第6章（2/2）

“到书房来，我有事和你谈。”李栋梁说完自己转身进书房了，林妈过来揪着李建国说你爸这次回来心情不太好，你顺着他说，千万不要触他霉头。

李建国拍了拍林妈的胳膊让她放心，深吸了一口气上了二楼。

“交女朋友了？”李建国一进门，李栋梁就直接问道。

“……是交了。”李建国心下骇然，但很快就稳住了。

李栋梁挑了挑眉毛，李建国的眉眼遗传自他，但他的眼窝比较深，做起这个动作来有种阴沉的感觉。李栋梁这一生阅人无数，何况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儿子。他捕捉到了李建国神情中一瞬间恐慌，越发确定自己所见就是事实，怒极反笑。

书房靠外，有一扇大飘窗。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的风景，可以看到刚才停在这里的出租车，也正好可以看到李建国亲了车里的人一口，以及那只把手机塞给他的手，是男生的手。

“你给我说实话！”李栋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是女朋友。”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李栋梁肯定看到了，那就要越发咬死是女朋友，看着李栋梁的眼睛平静地说，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抓紧桌子角。

“父亲”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自他的母亲死后一直笼罩在他的头上。李建国从心里恐惧着这个站在他对面张牙舞爪的男人。

“混帐！”李栋梁怒吼，背着手焦躁地转圈，越走越快。

“你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趁现在给我撇清关系。老子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找男人玩。”李栋梁指着李建国的鼻子说。

这话说得太不堪，李建国眼角微跳，想起了周正淳站在路灯下对着他唠叨的样子，低声说没有不三不四。

一巴掌带着风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太快太狠以至于李建国毫无防备。

过了很久他的知觉才回笼，口腔里都是新鲜浓烈的血腥味，尖锐疯狂的耳鸣声里夹杂着李栋梁的咒骂，**养的，狗杂种之类。

“没有不三不四。”李建国又大声地说了一遍，右耳暂时失聪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异。

“好啊你。”李栋梁又走回书桌后面，拿一根指头点着桌子：“我现在就查那个人是谁，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他。”

“和他没关系，是我纠缠他的。”李建国把嘴里的血咽了进去，声音就像把劈了刃的刀片：“你少装这副关心我的样子，你关心的不过是你的脸面罢了。”

“不如你从现在起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李建国越说越畅快，他知道这份虚假的父子关系终有一天会崩裂破碎，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轻松得就像一只风筝要乘着风飞上天。

“就这样吧。”李建国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李栋梁暴怒，但李建国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捏在李栋梁手心畏畏缩缩的小孩变了，李栋梁从来没尝过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抓起书桌上一样东西丢了出去。

那是一个玻璃砚台，三斤重，雕着龙凤，不知道哪个合作伙伴送他的，李栋梁其实根本不会写毛笔字，放在那里当摆设。

头骨和玻璃碰撞

的声音很沉闷，他以为李建国躲得开，但李建国没躲开。

李建国在地上趴了半分钟，这半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血顺着眉骨砸在地板上胳膊上，格外骇人。

李建国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血流顺着脖子洇红衬衫，像一条顺着他脊背蜿蜒而下的红色小蛇。

“站住！”

李建国扭头，血红的视野里李栋梁格外清晰。

李建国笑了，他的笑容像极了他的母亲。

“站住干嘛，等着你像打死我妈一样打死我吗？”

林妈惴惴不安地揪着围裙裙摆守在楼梯下，终于看到李建国从书房走了出来，白衬衫上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少爷！”林妈急忙迎了上去。

李建国终于膝盖一软，顺着楼梯滚了下来。

有限的视野里水晶吊灯破碎的光和林妈焦急的脸飞速旋转，像一座玻璃大楼迎头轰然倒塌。

李建国疲惫地合上了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