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听人提起自家父王,原本乖乖缩在我身旁的元双立刻朝着周子衿探出小脑袋,“我知道!我知道!西凉城东边很多地方都说父王的名号可以夜止小儿啼!”
我不免觉得好笑,“三皇叔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
元双闻言嘿嘿嘿地笑开了,没有正面给出回答。我自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向了主动凑上来的周子衿,问道,“怎么不一样,来跟少爷说说。”
周子衿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三皇叔,“咳、就是小世子说的那样。我本以为能夜止小儿啼的该是何等面相凶恶之人,没想到定西王爷的气势竟然那么……那么……嗯……平易近人……”
三皇叔虽确实不如传言里那般凶恶,可多年沙场生涯磨砺出的气场跟“平易近人”这四个字只怕是搭不上边。至少从杨靖安的表现中,我可以确定自己的认知并没有出错。他费尽心思为我举办所谓的洗尘宴,其目的可以说是不言而喻,他甚至特地将自己安排在了我的下手位。
只可惜直到宴席开始,三皇叔也没把我身后的小尾巴领回身边,是以尽管杨靖安变着法子前来搭话,忙着照顾元双的我根本无暇去理会。简单用了些饭菜后,我便早早离了席,催促着严徇按照原先的安排去大牢里提审从犯。
我本以为三皇叔带元双到相岳城不过是怀揣着游玩几日的心思,却没想到他似乎对董家案也颇为关心,甚至早在出京前就从父皇处取得了协查此案的允许。三皇叔乐意掺和进这等浑水里,于我而言倒是利大于弊,只是他若是孤身前来也就罢了,带着个五岁的孩童去大牢怕是不太合适。
想着,我不由得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招来杨靖安问道,“你这府里可有人能照顾孩子?”
杨靖安眼巴巴了许久,就盼着这么个机会,此时自是立刻顺杆而上,“有有有,下官马上派人把贱内叫来。”
话音落下,我才转向三皇叔,低声询问他如此是否可行。怎料对方似乎并无在这事上花费太多心思的打算,只是淡淡地丢过来了一句“你看着办即可”。我忙不迭看了坐在旁边的元双一眼,却见他并无甚反应,倒是杵在我身后的周子衿突然出声道,“少爷要是不放心,不如让我留下陪着小世子?”
“嗯?”
“我本就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才跟着少爷来的,再说……我和小世子好像挺投缘的……”说着,就见这一大一小不知在什么时候对上了眼,就连脸上透着古怪的笑容都有八分像。他们既然达成了合意,我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考虑到周子衿以往的“光荣历史”,少不得要再耳提面命一番,才敢离开。
按道理来说,有严徇这般熟悉刑讯的老人在,进了大牢应当没有我和三皇叔插手的余地。怎料严徇却好似魔怔了似的,提出的多半问题不痛不痒,剩下的那部分则太过中规中矩,很难让人从中再提取出更深层的信息。
“老臣想要问的暂时只有这些,不知二位贵人可有什么其他疑问?”连续替身了六名地痞后,饶是严徇也抵不住流露出了疲态,虽摆出了一副请示的模样,话音里却叫人听不出多少诚意。
我正要开口,便听三皇叔先道了一声“无妨”。
显然严徇对于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忙催促着狱卒将面前的地痞押回大牢,后又殷勤地亲自引着我和三皇叔往大牢外走。
我虽未言明,却还是将他这些异常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同时不由得更加奇怪,严徇费尽心思将我带到相岳城,似乎并不是为了查案;若他属卢氏一派,我还少不得要担心这老匹夫会不会联合了封卿淮伺机想要加害我,可严徇自坐上了刑部尚书之位后,便甚少参与朝中的党派斗争,这也是他能够在朝中稳占一席之地的秘诀之一。
故而他今日这一系列行为的目的,倒是真叫我看不透了。
出了大牢后,严徇便以有其他要事需同知府相商为由与我和三皇叔告了退。眼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我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心底盘算着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挖出严徇最近行事古怪的原因,不等我琢磨出个大概,便见三皇叔缓步行至我的身旁,说道,“严宝怀于半月前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拿严宝怀来威胁他,可真是蛇打三寸。
严徇将近四十得了这个幺子,虽是妾室所出,却依旧恨不得宠上天去。这阵势自然是气坏了严家主母赵氏,她面上不动声色,假意帮着严徇,终于将严宝怀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饶是见惯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赵氏这等手段也实在叫人叹服。
一时间来不及多想,我便下意识地点了头算作是给三皇叔的回应。却听那人轻哼一声,道,“怎么,不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