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哪一个像顾岿这种高贵出身的孩子不是在父母的期待的眼神中出生的？哪个不是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一辈子都会在旁人钦羡的眼神中享受着所有人的宠爱？

可顾岿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也许在侯府夫人怀胎十月的时候，她会每天每天地幻想着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乖巧听话，会不会调皮，然后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亲手绣出一件一件的小衣服，等着他的到来，也许那时候侯爷真的是收了心，不再放纵，每天勤勤恳恳上朝，读书，然后一遍一遍地对着夫人圆滚滚的肚皮威胁小顾岿让他早点出来，让他不许欺负母妃。

傍晚金色的阳光照在年轻父母的满是幸福的脸上，美好得像一场让人永远也不想醒来的美梦。

但也许是那时候的爱太多了，老天觉得不能这么偏爱他，就在顾岿出生的那一瞬间，把这些全部收回。

钟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知道这种时候什么安慰都不管用，这是默默地也蹲在顾岿旁边，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

“逝者已矣，活着的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别难受了。”

闻言顾岿突然抬头：“谁说我难受了？！！我这是高兴！我这是因为终于不是世子了高兴的！我高……”兴。

真的，特别高兴。

高兴得都控制不住哭得这么难看。

你恨你爹吗？顾岿问自己。

我……

顾岿张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那个字的音，倒是这时两行温热的液体流了进去，又咸又涩。

他真的没有爱过你吗？

顾岿想起，自己有一次得了天花，满身都是脓包，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下人怕传染，都离他远远的，就在他以为自己就会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的时候，侯爷把自己抱了起来，轻声哄着。

顾岿长这么大定国侯都没抱过他，笨手笨脚的，抱得孩子并不舒服，但顾岿还是感觉很心安。那天晚上，顾岿生平第一次，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喊了侯爷一声爹。

天花来的快去的也快，顾岿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后醒来，床边早已没有了定国侯的踪影。

房间空旷得让顾岿几乎以为自己是烧傻了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顾岿没敢问任何一个人，他怕真相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也因为那一场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梦境，顾岿一直在等待父亲跟自己和好的那一天。

这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顾岿也一直在想，他爹一个死要面子的老男人，说不定是在等自己主动低头，而每到自己想要主动结束这场从顾岿出生就开始的冷战时，顾岿都会想起来，自己母妃是因为自己而死。

于是用他不可能跟自己这个孽子冰释前嫌的自以为是的借口，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拖到这老男人临终之前，放下所有的骄傲自尊，拐着弯地祈求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原谅。

其实，这场长达二十年的不痛快中，谁有错呢？

谁又该为他负责呢？

顾岿和侯爷都是无辜的，可他们两个又确实都没有付出过哪怕一点努力。

怪的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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