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人 上(2/2)
他曾经多少次暗地里热切期待的一幕,陈衍接下黑镜,成为黑镜的新老板,手握生杀,比他热望的提前了太多年。他应该喜极而泣才对。
然而他垂下了眼,刻意避开陈衍主动投过来的目光。从见到这个人举手投足间一派精英风范的登场表演第一眼,沈璇就在他的眼瞳中,找不见原来那个陈衍了。
他熟悉的任性的、孩子气的,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的陈衍。
这个男人,好像终于长大了,露出自己睿智又锐利的一面,仿佛一柄刚出鞘的利剑,未曾经历腥风血雨,却已经先有了腾腾地杀气。
不过一个晚上而已,发生了什么?陈衍不是和自己站在一起,却是跟李云超站在了一起,沈璇看着台上并立的一老一少,握了握手指,复慢慢松开。
“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在座的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今天,我重新,隆重地介绍一下他的身份。”
“这就是我们陈总,留法回国的儿子,陈衍……”
“陈总在上次住院之后,就两次三番交代我,他要是有什么不测,一定要在这之前,把陈衍安安全全的扶上位,把黑镜原原本本的交给他……今天,我宣布,黑镜的接班人,就是我们阿衍……用我李云超的老脸担保,在老陈住院的这段时候,我老李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着我们阿衍站稳脚。”
“诸位在座的,有哪一个,还有疑问的,尽可以当场说出来。趁着大家都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一次说清明、处理干净了,不留尾巴。其他人也一起做个见证,出了这个楼,就不要再反悔了!”
沈璇的眉心一跳,李云超的声儿还没完全匝地,坐在左起第一位的蒋常胜就重重笑了声,说不上爽朗,也沾不上清脆的笑声,瓦片剐蹭毛玻璃似的难听的生硬,刺的在场的人纷纷觉得耳朵痛。
“老李啊,我说你他娘的这一大早上的,把我们兄弟从热被窝里叫起来是做啥事!老子裤裆里那玩意儿到这会儿还没软下去呢,不行你来摸摸,真他娘的!我刚还想着,你要说的都是一席屁话,老子就把你裆里那鼻涕虫给你扭断了,叫你以后连玩都没得玩……原来,是听你唱这出大戏!”
蒋常胜几乎话说完,一会议室有一半人都跟着他笑了,剩下有一半,看看李云超,再看看蒋常胜,一副似笑非笑、抱臂看戏的模样。只有少数几个人皱了皱眉头,一副思索中的样子,似乎还对李云超刚才讲的一切存疑。
“老李,我代表姓蒋的问句话。他陈荡单身多少年了,老婆早死了,说是有个儿子,可说到底了,我们大家伙谁见过他那儿子!啊……”
“我代表姓蒋的问句话”,一句话顺着沈璇的耳廊滑进了他的耳蜗。从这个人开口的第一秒,沈璇就是再不想听见一个字也被迫听见了,尤其是这一句,他听得太清了。沈璇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捏到食指中间凸起的骨节上,想起谁曾握着他的手教他扣动扳机的某个画面,抬头看向对面的蒋常胜,目光渐渐锋利如刀。
“你见过?”,蒋常胜指着对面一位董事问。只见他手指头正前方直对上的那人一脸懊丧,头摇的仿佛拨浪鼓一般,不知道是想表达自己从来“没见过”陈荡这儿子,还是压根儿就是在跟蒋常胜求饶,求他高抬贵手,千万别把他
扯进这是非漩涡的意思。
蒋常胜从来就是个不管人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的,只管他是什么意思的人。他们蒋家遗传下的习性吧,流传了有三、四代,尤其以当年的蒋洪涛为首,彻底将这习性发扬光大,成了“蒋家人”的光荣传统。就是蒋洪涛入狱了,蒋家人被陈荡抢了半壁江山,在西城再也不敢螃蟹一般横着走,也改不掉的习气。
说来也怪,陈荡当年收复了大半蒋家江山,在黑镜之下成立了“二言堂”,却把二言堂这块肥缺交给了蒋常胜管。陈荡找上蒋常胜的那一晚,蒋常胜吓得屁滚尿流,以为陈荡收拾了蒋洪涛还不够,还要对自己这个蒋家二房下手……蒋常胜躲在会所包厢里瑟瑟发抖,跟陈荡求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自己就想混吃等死,求陈荡饶过他一命,他绝对不敢动歪脑筋不听话。
陈荡当时的反应是哈哈大笑,收起了抵在他肚脐儿上的要命玩意,一个抬腿踹翻了骑在女人肚子上的蒋常胜,他骂道,“妈的,蒋家,怎么还有你这个孬种!”
然后,然后二言堂就出乎意料的划到了蒋常胜名下。跟陈荡一起的兄弟,多少都觉得不服气。
陈家的地盘都是他们打下来的,怎么轮到一个姓蒋的爬到他们头顶。妈的,真气人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