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2/2）

“几次会上发言，也都很有想法。条理分明，层次清晰，感染力很强。”

“他有我身上都没有的魄力跟领导力，天生的。”，沈璇看老流氓在听，稍微停顿了下，才接着道。

“他跟我说，我们这套法则过时了。汤峪镇的事，接下来怎么谈，怎么办，听他的。”

“他会比我做的更聪明、更漂亮……”

老流氓眯着眼，半蹲下来，一脸嘲讽，“你信他这么讲？”

“徐长延那我出马，你不要随便答应他什么条件，行吗？”，沈璇回想着当时情景，细想那一地烟火，想陈衍是用一副什么样的表情跟他讲出这一句……他点头，“我信。”

陈衍说出这句后，他当时在想什么，哦，他在心里想“我教什么呢？你亲儿子早都成精了。”

“老板——”

“你忘了，您当年就是这么带的我。整个项目全交给我，从头到尾。我那时候，硕士毕业也不过半年……”

“也是从那次开始，黑镜是怎么运作，地皮怎么拿，房子怎么盖，政府怎么打交道，全学会了……累是累，可是进步的快。”

沈璇收回目光，不去看陈荡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是啊，那次之后，他摔倒才知道那是陈荡给他布好的陷阱。他壮志满怀的跳下去，一身潦倒的爬出来……陈荡在外面伸手，他甚至不能不去握。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敢让陈荡发现他知道一切，陈荡还以为两人之间的矛盾都出于蒋洪涛。

彼时他能做什么？

谩骂他，还是暴打他？！

尖叫嘶吼，还是扼住命运的咽喉？

在伸出手之前，“命”和“运”就已经先把他掐死了。

——谁能给他讨个公道？

所以，陈荡一脸慈悲的问他愿不愿跟着他，项目的亏空由他来填，沈璇点头，把自己洗干净送上了老流氓的床。

让那个愣头青死在了那天晚上。

“我以为，陈衍会比我当时做的好。”

“我挑的那几个人，您知道，是黑镜最硬的队伍，就是没有我他们也知道怎么做……我没想到，张通川，会卖了黑镜——”

是卖了黑镜，不是卖了陈衍，也不是卖了他沈璇。

徐长延早说过黑镜里有他的人，可他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只要他的队伍里没有别人的手，黑镜里有多少人是对陈荡衷心耿耿，又有多少人暗怀鬼胎，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

他只有在最初时候，看见“黑镜”那块黑夜里会发光的灯光牌，会觉得满怀信心、一腔热血，觉得那是值得他奋斗一生的荣誉、荣耀，那是他的信念，或者归属——

再后来，他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样才能把那块牌子摘下来。摘下来，永远不要再看见这两个字。

可他真没想到，徐长延安插的人，是插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沈璇撇唇，无声一笑。

有意思。

“小沈……”，老流氓喊了声，沈璇等了老半天都没等来下一句。沈璇不知道是自己哪一句话戳中了陈荡的神经，是那句“陈总，你忘了，您当年就是这么带的我”，还是“我以为，陈衍会比我当时做的好”呢——

脸皮比箭靶子还扛*，射一千次也射不穿的陈流氓，这是终于感觉到一缕心虚了？

他在怕，自己洞穿最初？

从一开始就不干净的相遇相识。

沈璇等了很久，等到嘴边流的血都干涸了，凝固成斑斑点点，在他以为老流氓大概不会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陈荡出声问他，“打疼了？”

沈璇下意识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可他没敢动。

“那只狐狸找上门，我不能不多想……”

“小沈，这一巴掌算我提前打的，你先记着，以后有什么，抵过了。我是警告你，不要做不该做的，也是提醒你……阿行那，你用的心还不够。”

“你起来”，陈荡稍稍低头，朝他伸出一只手。

沈璇瞧了眼，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搭上去。陈荡一笑，直接一把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沈璇想挣开，抬头瞥见陈荡的眼神，瞬间不敢再动作。这一眼才发觉，他不确信，陈荡是不是真相信了他这套真的假的说辞。

“之前问你想去哪里度假，你也不说。这次就不要夏威夷了，下一次，下一次我陪你一起去。”

沈璇刚露出一点表情，还没有在脸上定型……听见陈荡这么说，他胳膊一僵，瞬间抹去了所有痕迹。

“挑个国内的地方……云南，嗯，这季节去云南好，就云南了。”

呵，连地方都替他选好了，沈璇继续面无表情。

“手头工作你交出来，交给小林总，老老实实休个假……我看看，有段日子没见了吧，瘦了——”

陈荡伸手抽出他衬衫下摆，贴上他小腹的同时沈璇就打摆子似的一抖，脱口喊道“老板！”

老流氓露齿一笑，白灿灿、亮闪闪的一排，直逼烤瓷牙，“怕什么？”

口中这么说，他到底松了手，瞧了一眼他嘴唇上的伤，手指在沈璇下巴尖儿上点了点，还带着点心疼，“回去好好敷一敷，不行，上点药……”

沈璇支吾了声，心想他会收手，大概不是因为打了他、对不起他之类的原因，只是觉得这张破了相的脸倒尽胃口。

“知道了——”

他伸手把衬衫下摆全抽出来，好过这么坠下半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做过什么的样子……沈璇想走，老流氓却叫住他，“你不要多想，休假是先前我就答应你的……等你回来，一切该怎么，还是怎么。”

“小沈，我这里，就你一个人”，沈璇脚步一顿，压根儿没想着回头看一眼陈荡手指的地方。

他带上门，还是一声“知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