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2/2)
陈衍眼睁睁看沈徐两人一轮接着一轮,谁都不肯放过谁。说是针锋相对,可他总觉得徐长延看沈璇的眼神怪,还有那么点意犹未尽——
妈的,沈璇这人属狐狸不成,是个男的就勾引?!
陈衍越想越气,眼里喷的不是火,是炸/药,就缺个火星子点着了。
沈璇怎么说也是老东西锅里的菜,嘴上不承认,可事实就这样,按理还可能算自己半个小妈……眼睁睁看别的男人跟沈璇眉来眼去,陈荡没在场,可还有他陈衍在!
这么肆无忌惮,当他是死的不成?!
“那什么,徐董是吧,我敬你一杯”,陈衍斟满身前酒,越过沈璇走到徐长延跟前,酒杯举的跟徐长延额头齐平。
徐长延唇角一掀,手中却没动作,转看向沈璇,悠悠反问道,“为什么敬我?”
“哦,徐董的大名,西城谁不知道啊,我仰慕很久了” ,陈衍空口白牙,谎撒的面不改色。
徐长延一笑,偏头跟沈璇耳语,“小沈,你这是不胜酒力,要临阵换将了?”
沈璇撑圆双眼望着陈衍,眼神有些迷惑,有些诧异,却凭着本能,强打起一丝精神,口齿缠绵辩驳他,“年轻人仰慕你的威名,哪里是我,我能挡得住……”
“这是我的意思,跟我们沈总没关系。”
“不过一杯酒,徐董这样,是瞧不上跟我喝,还是不敢喝?”,陈衍毫不客气,故意拿话激徐长延。
徐长延听后也不恼,哈哈一笑,颇有深意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小沈手下的人,果然不错的很”,眼风睇向沈璇,跟陈衍碰了碰杯。
徐长延不恼,可拿不住他背后的人犯病。
黑镜这边一个不知名的二百五都敢挑衅自家老大,打量他们都是窝囊废不成?!
延长立刻调转枪口,心照不宣找上陈衍,以道上有名的美女副总范琳为首,齐齐开炮。
范琳笑靥如花,水葱指一推手中杯,朝陈衍道,“小帅哥,酒量真好,赏脸跟我喝一个,如何呀?”
范琳喝下的是一杯气泡酒,推到陈衍面前的却是满满一杯威士忌。陈衍眼都不眨,一声嗤笑,端起酒杯一口干净,在满桌掌声中朝徐长延投去一个得意的笑。
嘁,延长就派个女的上场?喝混酒故意灌我?逊爆——
徐长延压根不在乎陈衍这挑衅。
在他看来,这挑衅就跟小孩子家的恶作剧没什么两样,他抬抬眼皮都嫌费劲。这傻小子嫩的很,酒桌上可不讲什么“绅士礼仪”……陈荡是其中翘楚,只教给沈璇三成,沈璇却连一成学问都没传给眼前这傻小子。
延长那一群猴崽子见他没开腔,干脆一分情面也不留,一心朝陈衍下狠手。
得了空的徐长延随便一转眼,看见橙黄灯光下,沈璇眼神不对,渐渐连那一丝水雾似虚浮的薄笑也收起来,筷子捏在两根手指间,许久都没动一下。
哦,为什么?
徐长延摸了摸手边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新来的“林秘书”。这小子,什么来历?值得沈璇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太清楚陈荡如何将沈璇纳为胯下之臣,他想做没来及做的一切,都教那老流氓捷足先登。
说不遗憾不可能,他宁愿沈璇这张白纸是经由他的手染黑,他亲自埋下的种,他乐意见它开出一树罪恶的花。
眼前的这个沈副总瞧着不温不火、平易近人,可徐长延知道那一寸皮肤后藏的是一颗冰锥雕的心,玲珑剔透,同样冷的要命!
他和陈荡不在意其他人,是因为富贵权势滔天,任何人不足以撼动他们的江山。不在意,意味着不必要。某种程度上,沈璇跟他们这样的人无差——
冷的漠视苍生。
饶是陈衍觉得自己酒量再厉害,也挡不住延长的车轮战。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都他妈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陈衍死要面子,没打算跟一群牛鬼蛇神低头服软,也没指望黑镜这边出现个活菩萨救他脱离苦海,他咬咬牙,心想大不了这一晚跟他们拼了!
妈的!不就是乙醇吗!多喝一口死不了!
陈衍在一群起哄声中喝的太急,没忍住,呛了下。
他伸手捂紧自己的嘴,努力掩饰这一丝狼狈,可偏偏惹得咳嗽声剧烈又顽强,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从手指挡不住的缝隙间蹿出来,带动整副胸膛都在抖。沈璇像是被这阵咳嗽声突然惊了酒醉,张开一双微醺的眼,直直盯着陈衍抓在手里的酒杯看。
陈衍额前微微汗湿,一丛鬓发不安分的乱翘着,跟他整个人一样不安分。喝酒喝的兴起,满脸通红,酒气冲天,却激的他一双眼珠越发漆黑雪亮,似是被山间的泉水漉漉洗过。
沈璇心口一动,猝不及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胀情绪笼罩他整个人。看见这样的陈衍,他本该觉得陌生,也应当觉得陌生,可偏偏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又徘徊在心头,一下一下狠命撩拨着他,刺激着他……酒精侵扰的他整个人都混乱了,属于他这个人的真实情感逐渐被颠覆、摧毁,感官失真,强行施加了一层滤镜般。这一幕百转千回,仿佛许多年前便已事先做了安排,此时此刻,恰如其分的横贯进他的记忆中,微妙的连折痕都被一一捋平,好教他以为这原是藏在记忆深处,将将活过来的一副画面,重新着色、涂彩,把当日的场景重现眼前。
陈衍是那样鲜活,鲜活到有些刺眼,刺眼到似曾相识——
沈璇慢慢开口,“时间也不早了,再下去恐怕打扰徐董休息,不如,就到这里吧?”
“好”,徐长延点头,忽然握住沈璇一截手腕,笑的荡人心腑,“明明是我先中意的小沈,却教陈荡抢了先,我这儿总是不甘心。”
一句话教半数人脸色遽变,席间不乏有对陈荡与沈璇一干官司门清的人,当下便琢磨起徐长延这话中意味,究竟是玩笑,还是……
“小沈,不如最后赔我一杯交杯酒,算抵过,如何啊?总不能处处,都让你们陈老板占先”,明明是一句定论,可徐长延就是有本事说的柔肠百转,这般温柔的语气,仿佛当真万分体贴。
沈璇却不受蛊惑,他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徐长延是不是真的对他有兴趣,有几分兴趣,他都不在意。他于他,或许是有那么些求而不得,有那么些怅然若失,可更多的却是借这一杯酒,向沈璇背后的陈荡示威。黑镜若是想同延长合作,这橄榄枝,就不得不当先抛出。
徐长延在探底,他要试试沈璇口里的诚意有多真,而陈荡能奉上的筹码有多大,他又肯拿多少的身家性命陪他玩?
终究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利益之外,多余的那一点心动重要与否,只能算白瓷盘上摆的那两片罗勒叶,调情增色。可谁又会真正拿起刀钗品尝一味香料?
沈璇无可奈何起身,举起酒杯,绕过徐长延手臂,摆出交杯酒的姿势,笑道,“那只好跟未来的大嫂道声歉,这么荣幸的一件事,竟是被我抢了先。”
沈璇与徐长延在众人起哄声中喝下交杯酒,徐长延的手掌抚在沈璇腰窝上,最长的那根中指偶尔向下一滑,绅士一般温柔体贴,像在搀扶一个酒醉站不稳的人。
陈衍看在眼里,只觉得憋屈,还是那种摆明了没干系,摆明了出不成头,却依然看不惯的憋屈。他像被人钳住了心脏,用手指顽劣的一下又一下揉捏左右肺动脉,血管里鼓胀的不是新鲜血液,而是陈年发酵的酸水,撑的他胸口疼。
妈的,黑镜这边居然还拍手叫好!那个人微笑的模样,明明一脸勉强,满坐一桌人,难道就他一个人看出来了吗?
全眼瞎的吗!
老东西的黑镜不是号称“半壁江山”?
怎么沈璇堂堂一个公司“副总”,还要忍受这种逼迫?!
陈衍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想明白徐长延刁难的不是沈璇,也恍惚间懂得了这一晚,陈荡为何不曾露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交易法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