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秘书（2/2）
陈荡不过是花钱消遣，找一点乐子，打发一点时间，无辜的很。
沈璇难以面对，可这毕竟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从来就无关紧要，他原本该学会默然以对。
“我的身份，请保密”，人事经理刚离开，陈衍就悠悠补上一句。
“沈总，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哦。”
“千万，千万，别对我特殊对待。”
沈璇扯扯嘴角，笑都懒得挤出一个。何必自欺欺人，谁看不出陈衍非富即贵的身价，单手腕上那只表，少说也在五位数。再有火眼金睛的，稍稍留心陈荡跟陈衍说话的语气、神态，观察下两人长相，就知道这是没穿龙袍的真太子……眼瞳在陈衍脸上停留几秒，目标是这幅精致的五官，沈璇顿了下，觉得最后一句，可能也不太准确。
两父子，细看，真是一点儿也不像。
有那么一刹那，沈璇觉得近在眼前的这幅面孔似曾相识，在哪里见到过一般，可他竟然一点儿也找不到相应的画面。记忆如果是一只多宝盒，这一段大概不知道被沈璇藏进了哪一只匣子里。
依稀有痕迹，依稀仿佛邂逅过。
“林衍是吗？”
“我知道了。”
没人可以否认，关于沈副总的八卦消息总能轻而易举占据“热搜榜”第一。
沈璇换了新秘书。
女员工挤在洗手间跟人事主管八卦，想多套一点内幕消息，翻来覆去只听到一句，“事情我也不清楚，哎，那人是经理亲自领到市场营销部，陈总当场签的字。”
“再没了？”
“真没了？”
想打听隐秘的一众悻悻而退，听不到八卦的心蠢蠢欲动，比被猫爪子挠了还难受。好在，注意力很快就被陈衍那张堪比男模的脸吸引，一律做西子捧心状，感叹公司又多出一枚大帅哥养眼。
呃，帅哥有没有女朋友？
切，那不重要！花痴的世界里，女朋友统统都要被叉出去！那什么，但是可以有新CP发糖!就比如，副总跟男秘书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之类，很快就有人拆了老流氓跟沈璇这一对官配。
陈衍的跟班生涯就这样波澜不惊的开始了。
沈璇却觉得自己苦不堪言的人生突然又被追加了一剂黄连。从前他还能捏着鼻子，当这是心灵毒鸡汤，想着“忍忍就过去”。可陈小少爷这一根压秤的稻草未免来的有些太凶猛，没几天就惹得沈璇心头火向上直蹿，差一点要代陈流氓大义灭亲。
陈秘书的快乐建立在自家副总的痛苦之上，然而作为罪魁祸首，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陈衍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突然对小白领的平凡生活萌生出无比深沉的兴趣。他当这次实习是微服私访，他替陈荡下地方考察民情，顺便检验这位沈副总的“忠奸廉绩”。
看沈璇那一张水墨画似的面孔被调色盘调成水粉，调成油画，他甚至觉得自己努努力，没准还能成为毕加索笔下的抽象派……典型的，痛苦千万人，幸福他一家。
身为秘书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察言观色，端茶倒水，跑腿挨骂——
沈璇按住唇角苦笑，想陈小爷究竟能完成上述几项中的哪一项？
陈荡的亲儿子，他当然不敢随意指派杂役给他。沈璇将手下工作翻来覆去筛面似的筛过一遍，发现自己的位置让给“林”秘书坐，可能比较合适。
他交代陈衍整理下近三年来“黑镜”旗下房地产项目的销售业绩，环比、同比研讨别墅区、花园洋房和小高层三类，尽可能详细的完成一份统计报告给他。陈少爷不知道从哪家商业网站上down下一份X公司地产项目分析报告，足足几百页。沈璇看着“厚度可观”“内容详实”，却跟“黑镜”八竿子打不到的调研报告，不知该哭该笑。
安排陈衍跟市场主管一起面见客户。竹楼茶社里陪美女聊天，哪还有比这更惬意的工作？
美女们初见陈衍一张脸，也觉得心情愉快，撩发、抬腿的频率都比平常高出几倍。赵主管瞧见这场面，心里一松，只以为接下来的对话有多简单。
谁知道陈大少爷偏不肯安心当“花瓶”，充分发挥中二本色。女客户提出的每条建议，无论占理的、不占理的，陈大少爷一视同仁，绝不偏颇，上至某政要夫人，下至某老板干女儿，当面怼的人家体无完肤。
“我说你还是别笑了，怕你假下巴掉下来——”，某老板干女儿天生一张网红脸，樱桃小口开了闭，闭了开，最终甩了陈衍一耳光。
赵主管气到想骂娘，他工作七八年，从来没得到客户一句差评，更别提被人投诉！沈璇听赵主管一肚子苦水，不咸不淡安慰几句，转身请陈衍到办公室谈话。
沈璇讲的口干舌燥，却见对面那位少爷一脸不痛不痒。陈衍手中签字笔一丢，笔记本一合，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冲沈璇不阴不阳一笑，第二天连迟到早退的坏毛病都改了。
沈璇当他这是改过自新，琢磨着自己先前是不是对他态度太敷衍，谁知道陈衍转眼就跟部门里的大小美女勾搭上，按时按点，陪聊陪笑……今天一句“你口红颜色真好看”，明天一嘴“我发现你腰真细”，撩的整间办公室荷尔蒙乱飞，美女们一个个笑的花枝乱颤，含羞带怯骂他“讨厌”。
沈总一个不小心推门撞见，当下以为自己改行换业，从事的是特殊服务业呢。
沈璇冷眼旁观，看林秘书巧舌如簧，哄得一众美女为他争风吃醋，每天的心思不在业绩上，在陈小帅哥今天多看了谁一眼，多夸了谁一句上……沈璇瞧的身心俱疲，第一次觉得陈小魔头比陈流氓的杀伤力还大。
两周很快过去，见惯了陈衍折腾出的小风小浪，沈璇冷冷一笑，由着他继续折腾，接下来便不再分派任何工作给陈衍，权当没有他这个人。
直到陈荡有天中午信口问起陈衍近况，沈璇仿佛才想起“林”秘书这个人。
“哦，林秘书很聪明，上手很快，不需要我多费心。”
陈荡眯眼打量沈璇睁着眼说瞎话，稍稍一想就知道自家儿子大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轻描淡写多说了几句，无非是“他一直待在国外，做人做事跟国内不大一样，你多教教他”之类。
“我这人最不服输，想着要是还有机会，再创立一个黑镜，也不是不可能……我有的是劲儿跟人斗，跟天斗。”
“可最近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从前哪些事……生死一瞬，我陈荡也会老，也会死，到那一天，我要把黑镜交给谁？”
“想来想去，也就是你了——”
“小沈，陈衍是我亲生儿子，公司上下，我就放心交给你。”
沈璇没接话，视线跟老流氓在半空相接，若无其事又转开。
“放心交给你”，沈璇只想冷笑，可你凭什么就敢信我？
凭你当年故意栽赃，逼我就范？
还是凭你这些年人前人后，床上床下的折辱欺凌？
或者，是你今时今日给的地位，财富？
人老了，忘性大，不记得我们究竟有怎样一个开始。以为给了补偿，给了恩惠，那些曾铭刻入骨的恨便能抵消？
老流氓也开始异想天开了。
瞳光一亮，沈璇幽幽的想。
沈璇直接丢给陈衍眼下最热的一个企划案，南苑的温泉别墅项目，陈荡今年的重头戏。
没一句承前启后，沈璇把无框眼镜向鼻梁上一推，打开首页，跟陈衍从头讲起。陈衍看见沈副总神情严肃，镜片之后整个人带一股凌厉的禁欲美，随手关掉屏幕上的游戏，收敛目光，从漫不经心转为认真。
陈衍心里得意，陈荡的话果然管用。
沈璇小瞧他，真把他当象牙塔里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安排的全他妈是鸡毛蒜皮的琐碎活儿。后来又刻意冷落他，凭他怎么折腾，硬生生就是看不见他陈衍这个人。
他不过是在陈荡跟前抱怨了一句，“跟着他，什么都学不到。爸，他别是故意整我啊”，收到的效果就出奇的好。除了撬开了沈璇这张嘴，终于听到一句两句真玩意，陈衍还发现一件意外之喜……学艺术的自己不通经济，跟秀才遇上兵，碰上那些专业术语，它不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最基础的名词都要沈璇费劲解释。
沈璇这“家教”当的劳心又劳神，关键还没有一分钱的加班费，白天时间全用来带陈衍，没批完的文件只好留下来加班看。
陈衍在一旁默不作声看沈璇打了一个哈气接一个，不自觉弯了弯唇。这段时间，沈璇几乎少有闲暇应付陈荡，对这个意外之喜，他可是十分乐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