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虚无的甜04(2/2)
话说,原来林争从初中起的上学时代,都是板着一张臭脸的,现在面对他时脸上带着的笑,反倒都是伪装的。
贺星洲其实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的这段,这唯一一段感情历程很奇怪,跟林争在一起的两年里,他从未发觉过自己对林争有这样深的感情,正是他知道林争给他的都是假象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所付出的情感是什么量级,但剩给他的却也都只是些不能入眠的夜晚,和不得不掩盖住的心理折磨。
所以看到这些的时候,贺星洲说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而这种麻木甚至从心理状态上蔓延到了身体上,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火烧到的时候,左手的半个小臂已经被彻底吞噬了,或许他的痛感都已经在这四个多月里不分昼夜的折磨下产生了免疫力。
火苗在贺星洲的小臂上肆虐,贪婪地妄图侵占更多领地。
任何人在意识到自己被火烧到都会有应急反应,扔掉手上的东西,疯狂甩动胳膊,但贺星洲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正被火焰舔舐的手臂不属于他一样,手中甚至还死死攥着那本集子。
这里面的记录太厚重了,在大脑后知后觉的接收到了身体上的剧痛的同时,一种几乎将他湮灭的疯狂渴望和嫉妒,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祁文是幸福的,无论他是否知晓,总有一个人在这里,将他珍而重之的收藏。
他呢?别说林争,只说自己的至亲,是否有将自己放到如此地位的人呢?
他在疯狂嫉妒,这种情感在这些年里一直被他疯狂压制着,他曾嫉妒自己的哥哥姐姐之间的默契和亲情,嫉妒父亲看向哥哥姐姐时眼神里的赞许,但他不能嫉妒,所以要压制,因为是他害死了母亲,因为他是这个家多余的那个。
所以他逼着自己看淡了一切。
直到今天,挤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张开嘴大口呼吸,浓烟顺着气流冲进他的肺中,一下子就被呛到了。
即便如此,贺星洲还是死死捏着那本由林争亲手记录下的与祁文从相识到如今的点滴记忆的集子,硬生生将眼睛里的眼泪憋了回去。
他固执的在心中告诉自己,你的眼泪是被火烧到疼出来的,是被烟熏到刺激的,都是生理性的。
已经一败涂地了,最后一丝自尊总要小心守护着了。
贺星洲大步走到旁边的厨房,拧开水龙头,迅速浇灭了身上的火,随即转身快步走出了这栋已经被火焰点燃了小半栋的房子。
小区里的安保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一边自主救火减少损失,一边联系消防,通知林争。
周围围着的住户们都面带着一丝惊恐,和不嫌事儿大的兴奋的神情,但当贺星洲从大门走出来时,无论是围观的人还是慌乱的安保人员,都愣住了。
即使经历过火灾的人,大概也没见过像贺星洲这样,面无表情淡然自若的从火灾现场闲庭踱步般走出来的人。
贺星洲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保安面前,轻声问道:“你们通知林总了吗?”
李强本就比贺星洲矮了快一头,再加上在这样的深夜里,这人从火光之中走出来,不人不鬼的,李强心里陡然升起有几分惊恐,有些畏缩地匆忙点了点头。
“嗯,”贺星洲垂眼顿了片刻,随即说道:“你们需要我留在这里吗?”
李强听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是为难。
毕竟是火灾现场,到时候警方是要进行调查的,直接让眼前的人走是不是不行,万一他对事故负有责任呢。
但这人估计也是非富即贵,不知道是哪尊大佛,如果招惹了……
“这样吧,”贺星洲看得出眼前的年轻保安很为难,便替他解围道:“林总知道今天我过来这边,他也知道去哪儿能找得到我,后续的事我们会解决。他大概率不会为难你,如果为难你的话,给我打电话就好。”
说着贺星洲把自己的电话报了一遍,还贴心地看了看保安抖着手记录的号码对不对之后,才转身离开。
李强把手机放好,深吸口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还没有走远的年轻男子,借着火光,他一眼看到了男子拿着一本大书的手背上,被火烧的布满血泡,血肉模糊。
“先生!”李强不假思索地喊住了贺星洲,贺星洲闻声面露疑惑地转过头,看着那男子一脸地淡然,李强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又定睛一看,只见那男人的左手手背上的皮肤几乎已经没有了,仿若化了一般,很是可怖,“先生,你的手!”
李强大步走到贺星洲眼前,一脸急切。
贺星洲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看上去确实很严重,但他此刻却并没有觉得怎么疼,再抬起头,年轻保安还是一脸的焦急。
“我这就叫救护车!”
贺星洲听了,突然笑了起来,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李强的肩膀,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声道谢,被李强身后房子轰然倒塌所发出的巨响所掩盖,他立刻回头去看,等再转过头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男子却已经走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