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你要用妖去理解也没问题的意思。”谢念不与他多说，但沉吟片刻后还是叮嘱道：“离开之后记得隐藏身份，见过你模样的人我去帮你处理干净，只要你不跳出来，他们就很难再找到你……”

梁斐：“你是让我别痴心妄想报仇，把什么都忘了苟且偷生？”

“我不过是给你指了一条路，走不走由你。”谢念从马上下来，把缰绳交到梁斐手上，“它会带你去一个合适你重新开始的地方，无论你是要隐姓埋名还是报仇雪恨，西梁公主这个身份暂时都不太适合。”

“我救你只是因为梁斐不想你死，这一别之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干。只是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还是忘了吧，别到时候白白搭进一条性命。”

梁斐接过，脸绷得死紧：“我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谢念仰头看他，又好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是一群与天争命的狂妄之徒。”他说。

“走吧，别回头。”他往马脖子上轻拍一掌，马儿嘶鸣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随后带着梁斐慢悠悠地继续前行。

谢念站在原地，看着小公主远去，恍惚间竟觉得那瘦小的背影和另一个人重叠了。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一处相似，可谢念就是觉得像，一点道理也不讲。

谢念想他可能是疯了。

“怀思！”

熟悉的称呼在他耳边如惊雷般炸开，谢念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可是四周空旷得一眼就能望干净，除了他和小公主，哪里还有别的什么人。

马上的人回过头，柔软的五官之间迸发出锋锐无比的气势来。

“我不会忘记的！”他对着谢念，对着覆灭的西梁做出承诺.。

谢念不愿承认自己竟然将小公主当成了梁斐，只好狼狈地转身不再看他。

梁斐也不是非要得到他的回应不可，许诺完之后就双腿一夹，纵马奔向未知的远方。

两个人背道而驰，一个走向新生，一个走向死亡。

永安城门。

蛇尾人靠在墙上疗伤，他的骨头断了几根，内脏估计也碎了些，吐出的血明显有肉块。这对他来说都是小事，主要是谢念的灵力太霸道了，把他的经脉搅得一塌糊涂，估计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恢复。

“阿七。”

一片阴影包裹了他，他抬起头，撞进谢黎那一双天生多情的眼里。

谢黎把他的脸捧起来，没了阴影遮挡的他只是面色苍白了些，眉眼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戾气，一双蛇瞳迷茫地睁着，倒显出几分稚气来。

“属下无能，让七殿下带了人出去，请主上责罚。”

谢黎：“嗯，是该罚。”

阿七垂着眼，一副听之任之的顺从模样。

“谢念十二岁就筑基了，老头子被他的天赋吓到了，又实在不喜欢这个儿子，就把他流放到灵气贫瘠的凡人国度，半点资源不给。然后十年过去了，你猜怎么着？老头子还在为他的宝贝疙瘩结丹的事情忙前忙后，谢念却已经早早结了丹，今日我一看，他修为稳固，竟隐隐有晋升金丹中期的兆头。”他挑起阿七的下巴，戏谑地说，“你说你一个丹都没结的小妖，上赶着跟那个怪物斗什么斗？”

“属下知错……”

“行了，”谢黎打断他，一指点在他眉心，为他梳理体力乱成一团的灵力，让那可怜的经脉不再遭受折磨，“我还不知道你的，认错认得比谁都快，下回该怎样还怎样。”

阿七有些惊慌，连忙解释道：“属下只是想完成主上的命令……”

“狡辩，罪加一等。我命令你把你的性命放在第一位，你听了吗？”

谢黎收回手，他梳理得很快，谢家那位经常让他浪费灵力去给那位的宝贝疙瘩梳理因为强提境界而时常紊乱的经脉，阿七身上这点伤对他来说练手都不够格。

思及此，谢黎不禁开始想那两位看到他带具西梁公主的尸体回去脸色该是怎样的难看，最妙的是他们就算再生气也不敢真的取了他的性命，毕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宝贝疙瘩的经脉情况，如果他死了，要再培养个移动药罐子不是很麻烦？

想想就觉得开心极了。

三江。

谢念终于找到了他的梁斐。

那具尸体没能瞑目，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变得浑浊不堪，没有一点生气。他的身上都是血污，盔甲破损得没几片挂在身上，残破的衣服遮不住已经浮肿的身体，胸口被开了一个洞，黑漆漆的，吞噬了梁斐的性命，也吞噬了谢念。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谢念缓缓跪下，把梁斐揽进怀里，腐变恶臭的血气包裹了他，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深深地抱紧那具冰冷僵硬的身体，像是抱紧了他唯一的救赎。

他死死咬着牙关，恨意和悲恸一起席卷而来，要把他整个人都击溃。谢念没能撑下来，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低哑的悲鸣，眼泪落到梁斐身上，化不开浓浓的死血。就像他把骨头折弯也没能留下梁斐一样，现在的他就算把眼泪流干，也救不回这具生机尽散的尸体。

他的救赎死了。

他自己也是凶手之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