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你要我怎么活下去!”梁斐一把甩开司音,眼前自己纤细的双手都有了重影,过多的情绪满溢出来找不到发泄,只能发出困兽一般的嘶吼,“她还那么小……我凭什么……凭什么……”
我凭什么能代替她活下去?
司音冷眼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到他面前。
“那你要死吗?”
刀刃掉在地上的声音在**里回响,勉强让梁斐拉回一点神智。
要去死吗?梁斐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匕首认真地想。
就像他曾经经历过的那样,让刀刺穿胸膛,搅碎那颗无用的心脏,让疼痛一瞬间占领他的身体,随后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消弥于天地间,从此一切喜怒哀乐皆形散如烟。
要吗?
梁斐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那抹银光,死的确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用以逃避责任再合适不过。
可是那只纤瘦的手臂撞入他的眼帘,刺得他双目泛红。
“你要带着公主的身体去死吗?”司音问。
梁斐看着这双原本属于公主的手,逐渐冷静下来。
我凭什么代替公主去活?
可我又凭什么带着公主去死?
“我要……”梁斐咬着牙,艰难地说道:“我要逃出去!”
他抬起头,眼角眉梢分明是带着痛的,可那眼神却已经挣脱迷茫。
之后的路程里梁斐很沉默,倒是司音不再那么敌视他,愿意开口说上两句。
她说公主自幼就很向往外面的世界,皇宫里有关于大陆各地风土人情的书,小公主百看不厌,每次看了都要缠着侍女们讨论以后能出去了,要先去哪里好。
这次想先去东州,下次又想先看看最为繁华的中州,到了夏天还想去终年风雪的北州避暑。
这天下那么大,她哪里都想去看看。
可她至死都没能走出皇城一步。
这不过方寸大小的皇宫,竟锁死了她的一生。
**不是很长,说话间就到了尽头,前方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没盖严实的出口漏出点光来,似乎是个地窖。
“永安城你比我熟,之后的路你便自己走吧。”
梁斐不解:“你不一起吗?”
司音笑了,她其实很好看,不再冷着脸之后便如冰雪消融后的初春,露出点属于少女的娇俏来。
“傻子,我要是走了,他们找不到公主的尸体,你不是更难逃出去了吗?”
她笑得那么好看,好像谈论的是别人的生死。
梁斐说不出话,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应人的目标之一就是公主,如果一直找不到公主的踪迹可能城里的戒备短时间就松不下来,再者司音只是个没干过重活的侍女,他自身都难保,又哪里来的余力带她一起逃出去。
“快滚吧,别在这碍眼!”她转身,只留给梁斐一个背影:“我生是公主的人,死当然也要为了她死。”
现下的情形容不得他犹豫,梁斐一狠心,不再看她,只抬头看着那细微的光线。
“如果能逃出去的话,先去东州看看吧,公主很想去那里的云双城,跟我念了好久……”她的语气很欢快,连走路都轻快起来,“公主说她不想你总记着仇恨,国仇家恨是很刻骨,但那不能凌驾于你本身之上,她想你再活过来的时候能不再被束缚,自由自在地活。”
梁斐手已经放在出口的盖子上,随时都能离开:“自由自在?怎么可能。”
“公主不谙世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尽力活下去吧,梁将军。”
“借你吉言。”梁斐推开遮挡,跳了出去。
而司音则向着幽深的来处,头也不回地远去。
她走回祭所,捡起落在地上的羽衣,入手冰冷,残存的体温早就已经散去了,司音这才真正意识到,公主已经不在了。
而她甚至没有时间伤心,她得穿上这身衣裳,变成西梁的小公主。
再以最惨烈、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方式死在应人面前。
她轻声呢喃:“公主……司音来见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