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2/2)
管家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录婷从下午一点等到晚上六点,茶厅里的水被喝干了都没见到张肃宇。她心里直打鼓,觉得张肃宇肯定讨厌死她了。但是为了录洁的破事,她得厚着脸皮跟他当面道个歉。终于,她捏着拳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决定主动上楼找他。
她还没站稳,就听到“啪嗒”一声,眼前一亮。原来是阿莲开了对面餐厅的灯。录婷问阿莲是不是张肃宇要下楼吃饭,阿莲一边指挥众人铺巾准备餐具一边给了录婷肯定的回答。录婷赶紧走到楼梯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她快见到张肃宇了。
张肃宇穿着千遍一律的白色硬领衬衣,不苟言笑地从她身边经过。录婷跟在他后面唤“表哥”,他也没答应。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餐厅。张肃宇不开口她不敢坐,只好站在桌旁诚意十足地说:“对不起,我错了。还请表哥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他手持刀叉优雅地切盘子里的食物,压根不听她的话。阿莲传完菜后极有眼色地拉录婷:“婷小姐,少爷吃饭从不搭理人,你有什么事等他吃完再说也不迟。”
录婷灰头土脸地到墙角站着看他进食。他吃饭真的有够慢,总是不厌其烦地细细切割,淋汁,再将鲜美的牛排送入口中。每个步骤他都完成得一丝不苟,有必要吗?她平常也没见他吃饭有这么讲究啊。马上将近七点,山下都没有可以搭乘电车了。录婷心急如焚,又不能打扰他吃饭,憋在墙角里自顾自难受。
七点钟摆报时后,张肃宇才意犹未尽地擦擦嘴。环顾桌面,若不是碗碟已空证明有人吃过,它干净得像阿莲才开始摆盘一样。佣人收拾完毕就悄无声息地出去了,而他仍坐在主位一动不动,录婷立刻抓住机会到他身边。他看她急不可待的样子挑起眉头:“去对面坐,别站在这。”
录婷惴惴不安地顺着他的意思去了。他们各自坐在长桌两头,遥遥相对。从楼上往下看,新铺上的精致的刺绣桌旗像无声的媒人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录婷注定要辜负这位牵线月老,不谈情不谈爱的,只一股脑把心里刚刚打好的腹稿对张肃宇说了一遍:“我不知道黄小姐给了你什么,这件事是我没说明白,我有错。我……上午口不择言,请你不要跟我计较,生我的气。”
张肃宇就是不回应她。她坐在桌尾,桌旗旗尾正好逶迤到她胸前,墨绿色的流苏悬在她离大约六寸远的半空中,垂坠感十足。她突然钦佩起这居于半空仍稳稳当当的流苏,若身份对换她成了这旗上流苏一定早就摇摇欲坠。
山不来就我就山,录婷深吸一口气,谨遵母亲的教诲笑着对张肃宇说:“表哥,您英明神武,大人有大量……”她到底没学到录太太的精髓。那些奉承话她到底说不了多少,加上现下张肃宇目光炯炯,似一面可以洞察人心的镜子。很快,她头皮发麻败下阵来,差点放弃跟他虚与委蛇。
“录洁的婚事,还请表哥帮忙照拂。”
主要任务终于完成,录婷略微感到一点轻松。再多说一句,她会崩溃的。
他不急着说话,她又羞于启齿,四周立刻变得安安静静。晚间气温低,她感到身体正一点一点地变冷。待到体温即将降至临界值时,他及时对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要把她从寒境中拯救出来:“你这副乖嘴蜜舌,倒像极你的母亲。”
!
他的笑是倒春寒——表面诞生于春天,内里却暗藏着冬天的寒冷。录婷没有感受到一分来自于他的温暖,相反她四肢僵硬,如履薄冰。颤抖中,她听见他说:“我问你,你可曾倾心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