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雪.五(2/2)
这大清早的,他怕不是还未起身呢。
我望着手中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粥,顿时有些低落。
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踌躇半晌,还是推门进了院子,想着凉就凉罢,他爱吃不吃,不吃喂狗!
结果一踏进去,就瞧见坐在树下的那人。他右手持一卷古书,左手指尖轻轻搭在桌上,一双眸子沉寂地扫过书页,毫无趣意。清晨泛冷的日光笼罩着他,不时从枝头落下的几片叶子兜兜转转与彼此缠绕几圈,最终落在他的脚边,这景象,一点也不像是春风将至的盎然时节。
此处,大约不宜多待。
我生怕自己破坏了这里的氛围,想悄悄退出去,却不慎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响。
我猛一回头,正巧对上了他那双眸,兴许是相隔太远,我瞧不大清他的神情,不过他这人一向面无表情,想也知道是怎样的一副臭脸了。
我垂下头不去看他,向他走近了几步,将手中的粥碗伸到他面前,“喏,把这吃了。”
有雪扫了我一眼,定了定,随后放下手中的书,倒十分痛快地从我手里接了过去,只是碗太小,他接过去时,指腹轻轻触到了我的手背,我忙一缩,无所适从地向后连退几步。
娘的,这还是个活人么,手简直比刚冰窖里取出的葡萄还要凉。
我搓着手,装作极其自然极其不在意的样子,却不住地想去窥探他的神色,见有雪执起调羹舀了一勺粥放入嘴中,随即眉头稍蹙,我心一紧,瞧他面色有异,大概是不怎么好吃,于是面子上挂不住了,几乎脱口而出道:“别吃了!”伸手就要躲他的碗。
只见他侧身避开我的手,碗沿抵着苍白的嘴唇,一仰头,全喝了进去。
我的手停在半空,瞧他喝完后还用袖子拭了拭唇角,顿感堂皇。
这孩子,饿成这样?
我忽然对自己的手艺信心倍增,试探着问:“好吃吗?”
他瞥我一眼,继续拿起书来读,悠悠道:“不好吃。”
我咬紧后槽牙:“那你还给全吃了!”
“尚可下咽。”
... ...
我握紧了拳头,努力忍住将他爆头的冲动,心下不停念道:不气不气不跟病鬼一般见识。
“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么?”我瞪着他。
他身形一顿,眼神慢慢从书页上移开,望向了我,我忽然发觉刚才那话说得不太对劲,哆嗦着嘴唇刚想解释些什么,便见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
远处悠然浮起的日轮逐渐显现霞光,粲然耀眼的金色光芒挥洒在大地之上,晨曦的气味掩盖了昨夜一切的阴凉与冰冷。
他缓缓走向我,走到我尚且只能看到他一张脸的距离,我甚至能清晰的瞧见他面庞细小的绒毛被日光染上了一层暖色,原来,他是有温度的。
我慌了神,闪避着他投来的目光,最后还是低下了头,一时竟忘记了我是可以向后退开的。
他这些时日又窜高了不少,平日我只是远远看着,大体估量我俩间的差距,现下这样一比较,可是高出了我大半个头,因而我低下头时,他也需垂首才能瞧得清我。
虽然我也不知他在瞧些什么。
“师姐为我忙碌一夜,有雪怎可嫌弃?”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