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雪·二（2/2）

屋内那少年靠在床榻边，听到动静，淡淡瞥了一眼。

“多谢岑师姐。”

谢个屁。

每回都是这一句，谁还看不出你那股敷衍劲儿，嘴上道谢却也不知面上装装样子，听得人来气！

我“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没两步，又发现臂上挂了一条束腰素带，才道方才没注意给落下了，只好折回去再送。

刚准备将素带往屋里一撂，却听得旁处传来一阵裁剪声，我暗道有些不妙，踏进屋内，见他坐在地上正用铰刀将衣衫的布料剪得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像是被狗啃的。

“祝有雪！你可是疯了！”

我冲上前夺他手里的铰刀，他没什么力气，被我一推搡便倒在一旁。

我持着刀柄，用刀刃狠狠指着他的脸，全身都被气得发烫，质问道：“若是样式不合你意，你只管说便是！何以要这样糟蹋东西！这些件布料都是师兄赶了数日的路到山下城中的官营衣铺采买的，我们这些小辈的能置上哪怕一件都属难得，现下倒被你当成了乞丐破衫说铰便铰了？祝有雪，你活该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糟烂样子！”

瞧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地在发着呆，可笑我方才那通火气全撒给了不知哪个痨病鬼听。

一时失语。

又吼了他一声，拎起他的前襟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轻如羽毛的身子就往房门走去，待见了风，手上一用力，他便被我重重扔进了积了满院的厚雪中。

他大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原本煞白的脸色霎时变青了几度，只是不停地咳着，不曾起身也不曾动过分毫。

我冷笑：“你不是想死吗？那我今日便以这满院白雪为你陪葬。”

说着，我抬腿踢了两脚，湿凉的雪被我用力挑起，在空中散成无数刺人的冰碴，又都朝着一处落去，就着风劲，七七八八全打在了那羸弱少年的身上。

他没处躲，也没挡，只是风雪迷了眼，飘零的几粒白停在了他如蝶羽织就的睫面上，再一颤，露出一对美极又黯极的眸。

零星的雪被悄悄抖落下，落在他煞白的皮肤上，落在他除眸子外的任何一处肌肤上，落在他被无数的冰刃撕开的无数条血口上，随即又狡诈地无声融化。

有雪，你疼吗？

当刺骨的冷融进你的骨血里，你疼吗？

我杵在原地，不停粗喘着气，瞪着面前的“死人”，只觉我这一天真无邪的孩童定然要被这人给残害了，心生了丝从未有的慌乱，再不敢看他，拔起腿就往外跑，出了院子也不敢回头再去张望一眼。

......

由此......可不就是傻的么，哪个大活人经得起被雪埋了这样久，怕早就被冻成碎冰碴子了。

手里尚攥着两个雪团，赤手找寻太久，早已冰透，冷的热的一时怕都分不出，哪还记得要扔下什么冰团子，心里面一阵阵泛着寒意，害怕自己被罚，害怕...他就这么死了。

涌出的泪被风一吹结实的糊在脸上，除了眼珠子跟不停往外冒的泪，整张脸都冻得木讷，我本就称不上是个漂亮女娃，这样一来，便更丑了。

这样丑的模样，被他瞧见时，我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钻进雪里。

可他瞧见这么丑的一个女娃，也只是来了句——

“哭什么。”

我往他身上扔了一捧雪，哭得更凶了。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要被剥光扔下山啦！”

那个似雪的少年，就立在屋内，望着对面坐在雪地中央哭得泣不成声的小姑娘，用那对无神的眸子，化了白雪，迎了暖阳。

从未觉得，有雪，是这样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