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2/2)
谢裴文叹了口气,又好声好气劝道:“这样吧,你先把这粥给喝了,我就告诉你一个新消息,有关于江晴岚与谢攸宁的——你想知道吗?”
谢纨的情绪终于有所松动,他抬头看了谢裴文一眼,谢裴文又蹲下身,将那碗粥端起,用汤匙舀了一大口,又送到他嘴边:“来,张嘴。”
谢纨仍不愿与他接触,只伸出手,接过了盅南瓜粥,是要自己吃的意思。谢裴文也不强求,很快就把那瓷勺也递给了他。
谢裴文似乎豪不着急的样子,坐在谢纨身边,静静陪着他喝粥。
等见谢纨将那一碗粥下肚,他才道:“哥哥要不要再用些其他的,一日只喝一碗粥,怕是不够。”
“别废话。”谢纨转头,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现在是个哑巴,嘴皮子是动了,但是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于是随即又瞪了谢裴文一眼,拿起压在他旁边的纸笔,写了一行颇为潦草的字:“我母亲和阿姐他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谢裴文站起身,背过手去,行了几步,然后才道:“我将江晴岚置于我们去时所乘的那队商车中,谢攸宁今日午后,已经追上了那队商车,只是……”
他忽然笑了笑:“我命人在那商车上装满了炸’药,只要那商车被逼停,炸’药便会被引燃,如今你的母亲的阿姐,只怕这会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尸骨无存了。”
谢纨反手便将那空了的粥碗砸了过去,谢裴文皱了皱眉,眼疾手快地退开了,没碰到那散落的瓷片。
谢纨双目赤红,腾身起来,上去便要给谢裴文一拳,然而谢裴文却继续退,退到他可行动的范围以外,而谢纨拉着脖颈间的锁链,怎么也碰不着他,连吼都吼不出声来。
他就像是被锁住了的野犬,狼狈得不可思议。
前世他没能护好的人,这一世死的比前世还惨烈,那老天给他这一次机会,是想让他再度体会一番丧亲之痛和离别之苦么?是嫌他前世还不够惨,还要再让他绝望一回吗?
他不信……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谢裴文冷冷地说,“你也本该死的,是我饶了你一命,你当感激涕零……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嗅到了一丝腥甜的血气,低头下望,才发现谢纨方才一直是赤着脚的,他朝自己追过来的时候,踏过了瓷片,那瓷片锋利,一下便扎入了他脚底,而后淌出了一滩血。
“你先别动了。”谢裴文唤了两个狼卫进来,让他们将谢纨绑抬进屋,然后又让他们换了一身装束,去请大夫来。
那大夫被经过乔装打扮的狼卫催着,很快便赶来了此处,这大夫是个中年人,京都原有江晴岚的医馆在,他的声望和江氏简直不能
打,于是便举家迁到了城外,但前些日子听说江晴岚的医馆闭门了好几日,他便又回来了,想着能不能捡几个漏,小赚一笔。
那大夫还算敏锐,一进屋门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屋里沉着不易觉察的低气压,谢裴文坐在床头,而那躺在床上的病人整个人都被棉被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受伤的脚。
大夫扫了眼这人血肉模糊的脚底,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不满您说,我兄长自两年前便患上了郁症,时常有自尽的念头,方才一个没看住,便被他私留了瓷碗,这才差点出了意外。”谢裴文温和道,“大夫您快帮他看看吧。”
那大夫翻出了药箱,小心翼翼地替那人的脚处理了伤口,但固然是动作仔细,但毕竟是要将嵌进血肉中的瓷片取出来的,他这一拨弄,谢纨顿时觉得比方才无意识踩上去的时候还疼。
所以谢纨没忍住在被褥里一挣动,谢裴文方才命人在谢纨两腕上新戴上的锁链发出了一身不轻不重的金属音。
谢纨心里一沉:完了。
那太夫骤然一抬头,犹豫着问:“公子可是给令兄带了镣铐?”
“是。”谢裴文的目光忧郁了起来,“除了他这一个哥哥,我再没别的亲人了,我不能让他出事。”
那太夫点了点头,又将心思投入到那人的伤口上,正当他给谢纨的脚缠上纱布时,他的手突然一顿,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问题——
若这人用瓷片是为了自尽,那为何要往自己脚上扎呢?而且为何只是处理个脚上的伤口,也要将这位病患的脸全部蒙住?
“大夫,”谢裴文眼微眯,开口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