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2/2)
盛殊挑了挑眉,很快又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您可真爱说笑。”
是日晌午。
斥候来报,前日老皇帝所派遣的使节求和未成,反被胡人杀害,于今日清晨,脑袋被悬于敌方军旗之上。
得知消息的老皇帝一时气急攻心,竟犯了心绞痛,不过还不等太医赶到,他便又自己好了些。
听闻谢老太太与谢纨求见,他缓缓站起身,曹显文想上前扶他,老皇帝却摆了摆手:“老毛病了,”
“无忧他们在外边等了多久了?”
曹显文低眉顺眼道:“清晨时便来了,只是陛下那时还在休息,奴才不敢惊扰了您。”
“让他们进来罢。”老皇帝在茶几旁坐下了,接着又整了整衣襟,乍一看被那明黄色龙袍称得还挺有精气神的,但只要仔细瞧,便能瞧出他眉目见的憔悴。
两人甫一进来,便恭恭敬敬地给老皇帝请了个安,老皇帝微垂着眼,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无忧与祖母今日是为何事而来,想必皇上心中了然。”谢纨拱手道,“崔副将性子莽撞,为人睚眦必报,一时想不开才犯下了这天大的错事。私自屯兵养兵虽触犯了大盛律法,初衷却也是为了能守住襄阳。而且据家父营中昨日当值的部下所说,昨日有一位自称是崔副将旧交的人来到营中,告知崔副将,襄阳将士已死绝,城将破,他一时冲动,这才带兵前往猎场。”
“无忧想此人,定是崔副将十分信任之人,所以特派人去寻他,不曾想,待无忧派遣的人寻到他家时,他已自尽在家中。”
老皇帝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你的意思是,崔敬是被有心之人煽动的?”
“不错,只是时间紧急,无忧并没有找到其他证据。”谢纨又道,“陛下,先不论其他,家父近来忙着彻查胡人入侵京都一事,又要安顿流民,并不是故意对部下疏忽了的。陛下可否念在家父从前□□有功,饶了家父这一回?”
谢老太太也道:“是啊皇上,那天牢里又湿又冷,叔群如今也一把岁数了,恐怕经不起这般折腾。还望皇上顾念旧情,且饶了他吧。”
见老皇帝仍然无动于衷,老太太又补了一句:“皇上,叔群在家时还常与臣妇说,若非君臣有别,他哪怕不要这个镇国大将军的虚名,也想同您做一辈子的知己……”
老皇帝的目光终于一动。
“可惜……”老皇帝抬头对上谢纨的目光,“做不成一世知己,倒是可以结为亲家,如此,
也不算太遗憾。”
“无忧,你觉得呢?”
谢纨怔了怔,他有些听不太明白老皇帝的意思。
见他一脸糊涂的样子,老皇帝又补了一句:“若你也同意,那三日后便可请你父亲出来喝喜酒了。”
谢纨将他这句话放在心中琢磨了三遍,最终挑出了一个“也”字,盛殊也同意了?还是说,他故意借着此事……还不等他思索完,就听那老皇帝又开口道:“按照大盛律法,逆贼崔敬当处以极刑,株连谢叔群,与他所有直系下部,皆当斩。”
“不过先帝曾下召,谢家三代内无死刑。朕可特赦谢叔群一人,只革职流放,全族遣出京都,永不可再返朝为官。”
谢叔群半生戎马倥偬,十年有五年都在战场上度过,其余五年也在军营中操练军队,尽职尽守。而如今盛世将倾,让他被革职,交出兵权,那对他来说,估计比死更难受。
谢纨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舔了舔发痒的牙根,然后才从口齿中挤出几个字:“好,我同意。”
待两人走后,老皇帝的肩胛骨才终于松了下来,他咳了几声,又伸手在心脏的位置揉了揉,喃喃开口,像是在对曹显文说话:“朕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可朕谁都信不过。”
“你发现了吗?谢纨那孩子近来不爱黏着盛殊了。”
曹显文摇了摇头:“奴才没注意。”
他有些恍惚地说:“人活的久了,心就会变的,朕是怕谢叔群若某天梦醒了,想让大盛改名换姓……但只要谢纨嫁过来,还算有个筹码在我们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