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没甚么,可能是我想多了。”萧圭摇摇头,笑自己太多嘴,把人家母亲都吓坏了。
他不说林氏也不好再问,到了饭点,林氏亲自下厨,做的都是拿手好菜。红红绿绿,有荤有素,碗碟是清一色的德化白瓷,光润明亮,乳白如脂,盛汤如盛琼浆,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萧圭一连添了三碗,最后在牛皮糖的强烈反对下,才不得不捂着肚子、打着饱嗝、不情不愿地放下了碗。林氏看得好笑,邀他常来串门,他应得毫不含糊,惹得一屋子人窃笑不已。
吃完饭,林氏做了个意外之举,险些没把阮棠乐疯——她让方嬷嬷陪阮棠去国子监给阮长生送饭。
萧圭正好顺路,便与她们结伴同行,一路上阮棠的笑声就没断过,萧圭透过薄纱车帘出神,自言自语道:“亏大发了,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被我看漏了呢?要是七七能同意……”
“殿下,”牛皮糖冷不丁打断他,迎头浇下一桶冷水,“您是没睡醒就回去接着睡,白日做梦可不是好习惯。”
“滚!”
萧圭气死了,要是别人他早就招呼上了,但“四糖”后台太硬,他不敢碰。萧彧曾说过,宁可终生无肉,不能一日无糖,这么受宠的奴婢,打了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萧彧的手段没人比他更清楚。
“不劳殿下吩咐,奴婢正准备滚,既然殿下对糖讨厌得紧,这匣子海棠酥奴婢就全拎走了。”
萧圭:“……”
阮棠不知这“主仆”二人的嘴巴官司,只见一人坐车走了,另一人也不跟着,而是拎着她家食盒,雇了个轿子,晃晃悠悠地朝紫禁城行去。略一思索,她便释然了,必是萧圭友爱兄长,好吃的都先紧着萧彧,真不枉萧彧疼他一场。
就像自己母亲,再怎么刀子嘴,心里还是舍不得自己养了十年的孩子。
阮棠捂着嘴偷笑,银铃般的笑声惹得国子监门口进出的学生不停张望,方嬷嬷将她挡在身后,叫住一个模样周正的青年,往他手上塞了一两碎银子,托他把阮长生叫出来。
青年涨红了脸,说什么都不肯要她的银子,一溜烟就跑远了。不一会儿功夫,一身襕衫的阮长生走了出来,阮棠远远望着他,发现他在人群中格外抢眼,进退有度,从容不迫,比正宗的官宦子弟还要有气势。
方嬷嬷也注意到了他的与众不同,笑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生哥儿往人群里一站,就像神仙童子似的,不比那些宗室们差。依老奴看,跟定王都有得一比。”
阮棠听得一惊,一道白光飞快闪过脑海,想抓却已来不及。阮长生含笑走过来,先朝方嬷嬷作揖,又举目四望,像在寻找什么,阮棠悄悄转到他的身后,刚想吓他一吓,却不防他猛然转身,倒把她吓得不轻。
“哥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阮长生好脾气地笑笑:“全是哥哥的错,哥哥给绵绵赔不是。”
方嬷嬷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将小厮手中的食盒递到阮长生手中,悄悄告诉他,里面都是他爱吃的菜,全是林氏亲手做的。
阮长生有些不敢相信,林氏的性子他了解,顶顶温柔也顶顶倔强,只要是她认准的事,基本很难改变主意。
方嬷嬷叹道:“多亏了定王殿下,他今天去咱们家做客,夫人问起赏花宴的事,他全说了。”
“是母亲主动问的?”
“是啊,夫人心里还是有公子的,知道自己错了,嘴上不说,行动上却不含糊,她是个好母亲啊。”
“我知道,她是个顶顶好的母亲。”
阮长生眼里有泪花在打转,不由想起与林氏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她与阮明安刚吵完架,一出门撞见躲在角落里怯生生、脏兮兮的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后来,她的大丫鬟过来给他沐浴,给他穿新衣吃梗米饭,还有一个海棠花般甜甜的小姑娘陪他玩,追着他喊哥哥。
再后来,他成了阮家大少爷,虽然不受她待见,但该有的吃穿用度从未少过,下人们也不敢对他放肆。
“哥哥,休沐记得回家呀,这里面的青团是娘特意为你做的。”
“一定。”阮长生哽咽不能言,原来林氏心里真的一直有他,知道他从小寓居江南,就为他做了儿时常吃的青团。
阮棠与兄长挥手作别,想了想,趴在方嬷嬷肩头悄声耳语,方嬷嬷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一个劲地夸她孝顺,马车载着她们朝南熏坊疾驰而去,詹事府的值庐就设在那个地方。
是夜,林氏躺在床上看书,“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身寝衣的阮明安抱着被褥出现在屋里,望着她笑得十分邪门。
林氏觉得他病得不轻,晚膳时不顾女儿在场就在桌子底下踢她的腿,现在又没皮没脸地登堂入室,她张嘴想要唤人,阮明安扔下铺盖卷,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以吻封住了娇唇。
“求夫人一解相思。”
他将气喘吁吁的女子压在身下,笑道:“我们再生一只小绵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