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2/2)
“玩?你在玩什么?我怎么看你身边什么都没有?”
我呆坐在地,猜想脸上几乎是没有表情。对付唐仟这样凶恶的表情我尚且功力不足,但是你这样的我还是能行的。
于是我假装暗叹一口气,揪出一条一直坐在屁股底下挖洞的蚯蚓,挑到他面前。
“就是这个,土农夫。”
几乎是同时,我仿佛是看到唐仟面前的我的重演。
那小屁孩表情一变,带着点不屑的笑还没泯灭在嘴角,手里的匕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脱了手,倒插在我的脚下。
我的目光跟着匕首闪耀的白光一转,眼睁睁看着它插中我甩在地上的大蚯蚓。而他看起来像是被恶心到了,或者像是一只被老鼠吓到的猫,咬着牙蹬蹬蹬地后退几步,死也不叫出一声,紧贴着另一边的翠竹站着,可我却觉得要不是顾忌着什么,他那程度简直可以跳起来。
计上心头,我不禁嘿嘿一笑,带着恶意般的嘴脸迎上去,“你是说这个吗?挺好玩的,等到它断开的时候我能分你一条哦......哦呀!它现在已经分开了呀,那这一边归我,另一边你要吗?”
我往前逼近一步,捏着从地上捡起来的现在已经断成两条的湿滑虫子靠近他,看他谨慎的往后又退一步。门口就这么大,竹子也没多少,绕过竹林没多久他就靠了边。我分明瞧见他面上的表情一僵,显然是害了怕。
那双眼睛闪亮亮的,此刻却显出一种别样的恐惧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样憋屈的神情,我的心里却有一种恶事得逞的快感,唐飞带来的难过被一扫而空。看他被踩着尾巴似的样子,虽然还想在欺负欺负他,最终还是怕他受不了不好收场,嘴上哀叹道:“可惜我现在不想给你玩,还是扔了吧。”抬手将另一半扔在大道上。
那小子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我刚要再说,背后却传来一声爆吼:“唐渊!你小子给我死哪去了!还不快过来!”
对面小子身躯一震,对比泥蚯他明显是更怕这个声音的主人。被我逼到死角却后脊梁一缩,从我面前箭一般飞速脱离,速度快到我望尘莫及。顺着路线看过去,名叫唐渊的小子跑到一个做短打装扮的男人面前,缩着脑袋和脖子杵在那里,半分也无在我面前的神气活现。
我在心中冷笑,四处一看,他的匕首还插在竹旁,几乎是不暇思索的将它拔起,使出我至今为止最顶尖的投掷巧劲,伴着一句:“哎你刀掉啦!”
全力朝他扔过去。
我自问对这一刀有信心,虽然我飞镖时看运气,但那是竹子太细的缘故,换了人身那目标就很明显能中。
果然,那小子看这一刀飞来几乎吓白了脸。
男人却抬手“啪”的一声,准确的抓住了匕首的柄。
心中的闷气舒展,我顿时也觉得身心舒畅,挑衅似的朝他呲牙一笑。果不其然的接收到了他气愤的回瞪。
还没等我转身就跑,他头顶的男人却突然奇怪的“咦”了一声,眼神紧盯着我看过来,看他的架势,竟像是要过来。
我本能的想跑,却觉得身周一紧,明明身上没有绳子缚着,我却如一根木头定在原地,连腿都迈不动。
男人撇开唐渊正准备过来,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个跟他差不多高的人,拦住他的脚步。隔得太远,我只听到男人“切”了一声,招手叫着那小屁孩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那小孩走远还不忘回头冲我比个鬼脸。
我也毫不相让的朝他做个猪脸吐出舌头。
僵直的不协调感被我下意识的忽视,随手把剩下的那段蚯蚓扔回竹林,找着原地坐回去,思索着唐飞的那段话。
爹行走江湖的时候告诉我,江湖上的事,脱不开就是恩怨情仇四字,这四字,无论哪个,单摘出来都是一段说不尽的故事。
所以我也得好好算算怎么用它描述我们这些屁孩的世故。
要说恩怨,娘大概会打着我的头说一句:“小小孩子哪来这么多讲究。”
要说情分......
这个词就有点暧昧了。
恩,暧昧。
“暧昧”还是我跟书雁姐那学来的,她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要是界定不清,就可以用暧昧这个词形容。
那我跟唐飞之间的感情确实挺暧昧的。
小汤圆虽然是我的朋友,但是她还有王二蛋和王小,很多时候她都会去跟他们俩玩,而忽视了我。
但是唐飞不太一样,他好像跟我一样,也没什么朋友。
虽然他不经常跟我们玩,但每次我去找他玩的时候他也会出来。而且不会像王小那样耍泼皮,很守游戏规则,也不给人使坏捣乱,总的来说是一个......
唔......
是一个......
是一个有操守的人。
我点点头,对,就是一个有操守的人。
书雁姐懂得真多。
他还会跟我讨论唐门往上很多年的技改,虽然我对武功的了解也不少,但是还没有他的兴趣那么浓厚。
所以他也是个很努力的人,像书雁姐那样努力,像郭师兄......他们都是这样努力地想变强,变得比现在更为强大,成为像门主那样,亦或者像老太太那样的人。
那么......变强之后呢?
问题之后又产生新的问题。
这可真是个大问题啊......我敲着脑袋叹气。
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你没事总是敲头干什么?”
我立即回头。
唐仟站在绿竹的最边缘,左手将将放下。
我抬腿就往他那里冲,待跑到近前,又连忙停住。时机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见不到他的时候,我想跟他说很多事。
但是真的见到他,我又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
他的脸上也有些莫名,却不显露出来,好似在等着我开口。
我不禁也有点尝到书里写的那种“脸上发烧”的感觉,到底不知道是忘了要说还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脑中像是搅乱了的肉馅,半分缘由都讲不出。
到最后还是唐仟先打破了僵局。
他似乎是笑了笑,因为声音里带着朦胧的笑意,“今日是来学镖的?”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
仍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仟哑然失笑道:“那你这样积极地跑过来是要干什么?”
我一时拿不出话来,又恐他以为我是在耍他,偏生现在连往日最好使的脑子都不顶用了,急得我差点又想哭出来,结果鬼使神差的,我仰着脑袋,嘴里就冲出一句话:“我以为你是来叫我去吃饭的。”
唐仟的脸上,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飘忽。
我也一噎,连忙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说些什么,不是真的想要吃饭。他却好像当了真,抬手将面具放入怀中,欣然附和道:“那不如我们就先去吃饭吧,练武之人也要适当的休息,反正也快到时间吃饭,我们一起去?”
其实我不饿,想了一上午的事,现在满心是沉甸甸的唐飞,一点都抬不起食欲来,还有很多我自己也无从说起的诡异感觉,我想找他倾诉,但是又怕他觉得我多事,我也想跟他直说方才那句话是我的胡言,让他不要当真,可看他很开心的样子,我又不想回绝他的好意。
最后还是去了饭堂。
在去的路上,唐仟在身边我就渐渐的缓下紧张,思绪才一放松,我又想起唐飞。
我在心中反复嚼烂了上午唐飞的那句话。
唐飞是个很骄傲的人,他能说出这句话,可能他自己也很挣扎吧,毕竟那时候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
却被我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被别人拒绝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被熟悉的人拒绝。那种感觉跟被一个陌生人拒绝更令人绝望,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我是他最后的希望,所以才会这样问。
生死之外皆小事,无关自身身外事。
可我现在因被困事中而牵肠挂肚,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将它当做了我自己的事呢?
我想不通也很纠结,走到最后,还是跟上唐仟鼓起勇气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他很快就停了下来。
原本他走在前面,我在后面慢慢地跟着他,但我想他应是看得出我有心事,因为我走地很慢很慢,像是在为谁拖延时间。
我一开始就发现了,不论是他也好,还是唐陌也好,都不会主动去询问别人。不像我跟小汤圆之间的相处,要是在平日里有什么不开心地方,我们就会直接告诉对方,要是有什么高兴的就拉着彼此一起开心。对比起来,反倒显得他们这些人都好奇怪,我长大了难道也要向他们一样吗?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逝,因为唐仟已经在我面前蹲下来,摸着我的头问:“想说什么呐?”
我的那些怪异的思考霎时都停住,像是寻到了一线的曙光般,我紧紧地抓着那根名叫“唐飞”的心事,不由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通通向他讲了出来。
他却一副很好笑的样子,失笑半天,手肘撑着膝盖温声问:“所以......你闹了这么半天的不开心,其实就是因为害怕他也学武,抢了你的位子?”
我皱眉:“不是。”
“哦?那是什么?”他笑道。
我将那时心里所想又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讲与他听,又唯恐他不得深解,把其中关节又都细细分析给他,还将有关于“朋友”和“唐飞”的部分又着重强调一遍。而他仍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要气死我,“所以你拒绝了你的好朋友,还为他绞尽脑汁想了这么多,就是怕他要抢你师承的位子,好让你不能跟我一起学武?”
说罢还拿一种“我说的没错”的眼神看着我。
我惟感觉此刻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一层名为“自控”的薄纸包裹着,但是我也感觉得到,自控很快就会输了。
就在我忍不住想打他一顿的时候,却听到他随意甩了一句:“这有什么。”
接着被他一把扛起,顺着木桥,朝山下的别院赶去。
我十分不服的“喂”了一声,居然敢忽视我一上午思索出来的沉重人生哲理!
他在离我耳朵很近的距离轻轻道:“此事无妨,交由我办就好。”
我很担心他的办事水平,这顿饭吃的食之无味。
然后第二天我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唐飞,和他身后跟唐仟打着招呼的同门师兄弟唐佰,表情一定比唐飞更难看。
因为那位师兄弟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