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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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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主子分明是瞧出来县令是个满心装着权势的人,逼着他自己葬送自家姑娘的好名声。

果不其然,县令说:“下官知道如何处理了,谢大人开恩!”

于是,县令拖着姚淑晴,一路走一路骂她不知廉耻。

原本没多少人知道的私密事,如此一来,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小厮,人尽皆知。

稍晚,顾怜在厢房里用完晚饭,正要去沐浴,路过廊道时听到她们在讨论此事。

这几日下来,便是温慕不曾刻意说过顾怜的身份,在有心之人的旁敲侧击下,院子里伺候的这些丫鬟小厮,早已一清二楚。

眼下见到她的身影,忙不迭闭嘴。

有关于温慕,便是对这些流言蜚语不上心,顾怜也下意识喊住她们:“站住。”

正欲离开是非之地的几个丫鬟对视一眼,颤颤巍巍的给她行礼:“主子。”

她不疾不徐的继续往前走,目光透过廊道雕花窗落在里头的景致上:“你们方才,在说何事。”

在院子里的这些时间,温慕与顾怜是如何相处的,下人们都看在眼里。

知道这时候说话得千万分仔细,一个个抿着唇,你看我我瞧你,都不开口。

顾怜也不催,慢慢的朝自个儿房中走。

只是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等到房门那处,她微微侧头:“想好怎么说了?”

知道她的脾气,锦竹在后头小声喊她们如实说了。

其实本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温慕说到底算是受害者。被他们这样一弄,反倒让他处于不利位置,像是他做过什么一样。

有锦竹的提示,几个小丫鬟显然也想了个通透,推出来一个最会理事的,一五一十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顾怜听完,面色不显,抬脚走进房内,喊人送来温水,照常洗漱。

锦竹与绫罗摸不清她现下的情绪,对视一眼,默契的闭口不言。

只是向来在自家主子面前跑得勤快的温大人,今日一直到主子就寝前,也不曾寻来。

任凭满院子的风言风语肆意。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没得到上头的嘱咐,得到如此话头,鲜少有能管住嘴的。

与温慕所料相同,第二天,满城都是昨儿个夜里县令家小姐姚淑晴做的好事。

齐正进来给温慕说完外头的情形,候在一旁等吩咐。

他们是申时出发,现下还不到巳时。放下手里看到一半的折子,温慕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窗:“长公主那里,如何了?”

齐正跟在他身后,随他一道去看外头的景致:“昨儿个夜里睡得比平时稍晚,半个时辰前才起,锦竹说……”

话到一半,他遮遮掩掩的没继续往下说。

温慕没那个耐心等他,微微侧头,语气不悦:“说什么。”

齐正闭上眼,一鼓作气:“说长公主昨儿个听院子里的丫鬟说了姚淑晴一事,然后行事一切如常,不受影响。”

她心倒是大!

亦或者,全不将他放在心上。

温慕嗤笑一声,松手合上半开的窗:“也好,就此作罢。”

语气太差,齐正诺诺的问:“那,还去长公主院子里用午饭吗?”

温慕斜眼撇过去,不发一言。

如此便是,不去。

也不是头一回,哪次两人闹脾气不是他先舍掉脸皮去求和?这回原本想着两人好歹一路同行,总不好关系一直僵着。

这回着实气得有些厉害,好不容易生出的几分软性子,听完齐正的话,立马下去。

他在这头兀自气得头疼,那边顾怜院子里倒是一片闹腾的景象。

边界到底不如皇城,不论是吃食还是住处,样样都让顾怜待得不舒爽。

终于要启程,锦竹和绫罗一早便开始忙着收拾行李。

因为来时走得匆忙,所带的行装并不多。

但自打来到边界,温慕三天两头忙着往顾怜院子里送东西。

这临到要走,却是收拾出来一大堆物什。

看着眼前的那一堆,绫罗下意识说了句:“也不过几日的时间,怎么一下子多出这么多。”

锦竹收拾完顾怜的衣服,直起身的时候顺口答话:“温大人置办的啊。”

顾怜正好从她们身后走过去,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用完午饭稍事休息,便有马车来院子外头接人。

几个小厮先将行李搬上去,然后顾怜带着锦竹和绫罗出门。

因着顾怜,温慕没和大军一起走。让副将带着大军先行离开,他坐在马车上绕到后头这边接她。

两人自然是同坐一辆马车,顾怜拎着裙摆走到马车旁,正要上去,里头伸出来一只手。

温慕的手她自然认得。

将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坐进马车,顾怜低声唤他:“慕慕。”

他松开她的手,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恩。”

之后便再没人开口,两人一人坐在一侧,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看书的看书,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走的是官路,路面宽广,马车跑得偏快。

顾怜手里那本书翻过去几页,被她随手丢到一旁,再没兴致往下看。

她扔开书本的动作没刻意压制,动静不大不小,但正好传到温慕耳中。

微眯的双眼稍稍一动,温慕半侧头,未加理会。

顾怜多瞧他两眼,原本想主动求和,转念想到两人闹至这一步的由头,那份心思立时歇下去。

总归还是有几分别扭。

虽说一直清楚他的心思,但两人从不曾摆在明面上正正经经的谈论过。

何况,还是在现今这种敏-感的时候。

便是温慕不说,她也知晓,回到皇城,两人的关系必定要变质。

皇帝虽说半受制于温慕,但毕竟是一国之主。若是他铁了心要成全凉城,以顾怜的身份,和亲这种事,逃不过。

终究在百姓眼中,是为国。

人性都自私,若在那时再将温慕牵连进来,得不偿失。

突然就生出几分游历的想法。

不再回皇城,隐姓埋名,以全新的身份,在广袤山河间寻到一个喜欢的去处,驻留。

可是皇宫里还住着母后。

她若当真任性一回,以顾行之的性子,绝对会朝太后动手。

再者,不顾后果的逃兵,是她最不屑的存在。

而关于和亲一事,实则早在她离开皇宫的那一瞬,就已经失去选择的权利。

马车开始减速,外头传来齐正半压的嗓音:“主子,天色将暗,可要寻间客栈投宿?”

闭目养神的男人低声应答:“恩。”

半晌后,马车停稳,温慕先起身,下去后他没急着走,候在一旁等她。

原本要上前扶顾怜下来的锦竹绫罗互看一眼,齐齐后退半步,与齐正一道在路边站着。

里头没动静。

温慕等了片刻,微微抬眸:“还不出来?”

车帘被撩开,顾怜面上神色复杂:“绫罗,你上来。”

在绫罗反应过来前,温慕先拉开她的手,自己就着她半掀的车帘走进去:“你喊她来有何用?”

然后脱-下自个儿身上的那件大氅递给她:“披上。”

不是头一回被他知晓月事,但这次,顾怜硬是觉出几分不好意思。

一路奔波,原本未曾察觉日子将近。

直到要下车,不当心瞧见马车上被弄脏的绸缎,方才反应过来。

干净的衣物都在后头,要换自然不可能。

微红着脸颊穿好他递过来的大氅,手藏在下面揉了揉泛着疼的肚子:“谢谢。”

温慕瞥她一眼,神色淡淡:“下去罢。”

是在她面前少见的冷然。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去,锦竹两个忙过来扶住顾怜。

马车就停在客栈门口,进去也就三两步的距离。

找掌柜要了两间天字一号房,温慕半托着顾怜的手臂带她上楼。

她如今这模样,晚饭只能叫人送进房里吃。

小腹酸疼,顾怜难受得只想躺在床榻上休息。到底是打小就在眼前玩闹的人,肆意惯了。

先前的羞恼过去,顾怜一点不把他当外人,褪下他的那件大氅,再脱了自个儿身上的大袖,和衣躺上床榻。

两人现在的相处,其实很不自然。

不止旁人瞧着累,他们自己相处起来,也累。

很突如其来的隔阂,但就是,没人想主动攻破。

饭菜还没送来,温慕小坐片刻,起身:“好好休息,有事唤我。”

顾怜嘴角微扬:“好。”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眉头立马皱起:“锦竹,热茶。”

很疼,很难受。

想在他跟前撒娇,可是,不行。

最后顾怜疼到,连晚饭也没怎么吃。囫囵咽下去几口,她推开碗,示意她们撤走。

挨过去一晚,因为要与大军保持相差不多的速度,第二日照常启程。

昨儿个弄脏的绸缎已经换下,新铺上去的这个面料更软。

学着温慕的模样半靠在车壁上,顾怜捂着肚子,神游天外。

一直在赶路,沿途风景不知错过多少。

两人的关系始终不温不火,没到不说话的程度,也没回到先前无话不说的程度。

一日又一日的时间过去,皇城眼见着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到了。

这日行到一半,原本万里无云的天际,突然变化。

顾怜一路来压抑着的情绪突然找到了爆破口。

附近没有客栈,妄论农家户。

索性都是要淋雨,她掀开车帘喊停,然后牵出一匹马,不顾温慕的脸色,径直跨上去,跑远。

齐正不知该追不该追,迟疑:“主子?”

温慕低咒一声,钻出马车追上去。

大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水砸在身上,略微泛着疼。

眼睫被雨水糊住,视线有些模糊。

抬手抹掉堆在面上的水痕,顾怜夹紧马腹,让马儿跑得更快。

从来不是温慕的问题,所有的问题都在她身上。

她一直清楚。

但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他们的关系要因为她的私事而参杂进旁的因素。

或许就不该有此行。

现下她对他剩下的,全是利用。

利用他摆脱顾行之的桎梏,利用他摆脱和凉城的亲事,最后还要利用他的婚事,成全她的自由。

凭什么呢?

他对她的爱向来干净,什么都不夹杂。

而她回报过去的,全是有所图。连感情,更多的也只是歉疚。

说到底,她配不上他的爱。

她越跑越快,雨势也越来越大。

一直紧追不舍的温慕心急如焚:“怜儿

!”

他的声音大,雨落在身上砸在地上发出的动静更大。

顾怜听不到他的声音,拽着缰绳一路狂奔。

好在官道空旷,沿途没有什么行人,温慕不用顾忌其他,只不断催着马儿加速。

不知道跑了多久,顾怜只觉得腿侧被摩擦得生疼。

她原本就怕疼,心里又不快,眼泪很快混着雨水一起滑下来。

视线被阻扰,速度减慢,她坐在马背上,任由眼泪肆意。

温慕追上来时,就瞧见她一副失了魂魄般的模样。到底是担心她,忙伸手把人捞过来放在身前护着:“怜儿,怎么了?”

被雨淋得久了,她双手冰凉。

温慕察觉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暖着。

他面上关切分明,顾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不值得啊,不值得他这么全心全意的待她。

她不说话,温慕也不催。拉开大氅将她裹住,夹着马腹继续往前跑。

她被淋得湿透,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不早些找到客栈住进去,极有可能染上风寒。

顾怜却不干。

从他手里挣出自己的手,转而拽住他的衣角,喊他:“慕慕。”

声音分明嘶哑得不成样子。

温慕心中一紧:“恩?”

“对不起。”

无头无尾的道歉,温慕这一次没听懂。

他皱眉:“无须道歉,我来寻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顾怜低笑,未曾解释自己真正想道歉的是何事。

他抬手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躲好,我跑快些,前面应该有客栈。”

她没再接话,安安静静的窝在他身前。

他身上很暖,即使被雨水淋得湿透,身前仍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到她身上。

冷风一阵接一阵的吹着,耳边全是风雨的动静,顾怜哆嗦一下,下意识埋进他怀里取暖。

好些时日了,他们两人不曾这样亲近过。

打从出发前那日起,到现在,一直都是客气疏离的相处着。

乍然重新感受到身前的温软,温慕不自觉抬手将她抱得更紧。

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终有所得。

只是天公不作美,不知道跑了多远,始终未曾见着可投宿的客栈。

雨势倒是稍微小了些,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于事无补。

马车离他们太远,原路返回明显不可行。只能继续往前跑。

怕她不舒服,温慕隔一会儿便问一句,顾怜难得乖巧的一一应答。

天色渐渐变暗,在彻底入夜之前,温慕终于在前方寻到一抹光亮。

顾怜脑袋一直露在外面,他看到的同时,她也瞧见了:“那里是不是客栈?”

替她拉紧裹在身前的大氅,他说:“应该是。”

冷风袭来,顾怜身子一颤,连忙把脑袋缩回去:“那我们快些过去。”

刚开始不觉得冷,只是一直被雨淋着,难免觉得难受。

“好。”轻夹马腹的同时,他微微低头,覆在她耳边问她,“怜儿,我们都不闹脾气了,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好不好?”

声音很低,带着他鲜少透露出来的不确定。

顾怜抬头,寻到他的双眼和他对视,半晌后,缓缓点头:“好。”

既然事情已经改变不了,那就好好的,继续走下去。

她会努力,让自己追上他的步伐,将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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