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过往(2/2)
“那她的右手,应该没有伤到筋骨对吧?!”安室透俊眉深蹙,“不会对她拉小提琴有影响吧?!”
“呵——”日吉若此刻的嗤笑之意竟沾染了丝丝深入骨髓的悲凉,“西泠她早就不拉小提琴了——”
“自从跟你分手之后。”
这一次,安室透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有了电话已挂掉的错觉后,浅金发色的男人再度开了口,却是直接哑了嗓音,“西泠她,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还有她的胃病,又是怎么回事?!”
日吉若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终于想起要关心她了?当初分手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
日吉若不等他回复,又紧接着咄咄相逼道,“你们分手那一天,你有没有留意到她原本就很苍白憔悴的脸色——”
“那是她得知父母飞机失事双双去世的第二天。”
“打了一堆电话没有人接,发的几百条信息没有人回,一失联就是好几个星期。”日吉若语气里席卷的冷意霎时间汹涌而来,“结果一出现,就是要分手。”
“分手之后,就干脆销声匿迹,完全失联了。问了学校的人,没有人知道你的踪迹,去查了毕业名单也没看到你。”
“然后西泠就疯了——”日吉若眉间聚集着深深的疲惫和浓郁的忧色,挥之不去,“从那时候开始就疯了。”
“吸烟喝酒、泡酒吧逛赌场,和一群狐朋狗友熬夜轰趴、夜不归宿是家常便饭。”
“她本来胃就不好,再加上一直自暴自弃,很快就查出了胃病,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次,她的哥哥实在忍无可忍,狠狠地训诫了她一顿,才勉强让她戒掉了烟酒。”
安室透狠狠地闭了闭眼,失控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话筒里隐隐传来的紊乱的呼吸声无不昭示了他极度不平静的内心。
“当然了,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博取同情。”金棕发色的男人倏地话锋一转,一字一顿地道,“而是要你深刻地看清你自己——”
“看清你自己,到底有多残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日吉若语气一沉,坚决道,“离她远一点,彻底退出她的人生吧。”
“我知道了。那你好好照顾西泠——”不知沉默了多久的安室透骤然握紧了话筒,哑声道,“另外,不要告诉她我今天问候过关于她的事。”
日吉若哼笑一声,“正有此意。”
“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好好照顾她。”金棕发色的男人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话锋一转,语气顿冷,“不过她现在在迪诺·加百罗涅那里。”
一提到这件事日吉若就压抑不住身上不断释放的阴寒戾气——
意大利实力排行前列的黑手党,加百罗涅家族的第十代首领迪诺·加百罗涅是吧?
这个账他记下了。
“什么?!你居然让一个黑手党首领把西泠带走?!”安室透一顿,随即神色骤变,沾染了怒火的急切嗓音压得发沉,“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怎么,你吃醋了?”
日吉若一怔,随即不屑地冷笑一声,“危险?论危险程度谁比得上你,在地下世界来去自如、拥有或暗或明多重身份的黑衣组织成员——”
“波本威士忌。”
安室透周身气压骤降,嗓音顿沉,迅速席卷的暗色气息几欲喷发,“日吉组少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
日吉若戾气横生,继续咄咄逼人,“如果调查资料没出错的话,这次枪乱是你们这些穿一身黑的人惹出来的好事吧。”
浅金发色的男人闻言,猛然握紧了手中的话筒,紧拧的俊眉和胸前紊乱而失控的起伏无不昭示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安室透狠狠地闭了闭眼,又轻轻地睁开了,通过公共电话亭的玻璃观察到的外面的世界竟令他感到微微眩晕。
“西泠她——”他的嗓音似被狠掐过脖颈之后般的沙哑,浓到极致的愧疚和自责多得几欲溢出,“我没有保护好西泠,是我的失职。”
日吉若不由自主地一愣,竟也被这个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男人所说的这句话,所真切地触动——
不过也仅是一瞬罢了。
诚然,两个从头到尾都在针锋相对的男人在这一刻,竟不约而同地维持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但是——”安室透缓了下情绪后,话锋一转,“不顾念她的安危,擅自把她带到这种危险的场合,身为她的好朋友兼日吉组继承人,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
怎么可能没有反省?!
自西泠出事之后一直在自责和愧疚的日吉若,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这一次的失策而后悔莫及呢?
“你说得对。”金棕发色的男人首次对眼中钉的话作出了赞同,平日里淡然微冷的嗓音已然轻颤、黯然。
自责、愧疚、忐忑、担忧。
于他又何尝不是?
双方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日吉若缓了下情绪,退让了一步,解释道,“迪诺率先扑倒并救下西泠后,另外一边的场面也混乱了起来,而且似乎还威胁到了附近的民众。”
“我见你很紧张西泠的伤势,但又似乎很急于查看那边的情况,所以才让你先走一步。因为我会照顾好她,而且,我也不希望那边的民众出事。”
“但是迪诺抱着西泠怎么都不肯松手,要不是当务之急之下,考虑到加百罗涅在附近有很临近的房产,而且有专业的紧急医疗队伍,我都想直接把她抢回来了——”
“我跟着去到了那一处公寓,在医生帮西泠包扎好伤口,且检查完身体所有状况,得知没有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迪诺·加百罗涅那个家伙,说他会照顾好西泠,不劳我多费心,居然直接‘请’我离开。”
“考虑到西泠现在受伤需要休息,不适合转移,我照看了她几个小时后,就离开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迪诺看向西泠的眼神,和西泠看向你的眼神是一样的。”日吉若断言道,语气稍显无奈,“就像疯子一样。”
“这也是我比较放心把受伤的西泠交给迪诺照顾的主要原因。”
安室透一顿,随即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来,迪诺·加百罗涅真的是西泠的男朋友?”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日吉若耸了耸肩,哼笑道,“总之,我是迫切地希望他能从你的阴影中走过来的。”
“黑手党首领又如何?处起对象来,不见得就比某些警校精英生差了。”日吉若意有所指地道。
安室透一时间没有言语。
“行了,就这样吧。”最后金棕发色的男人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道别道,“再见,不对——”
“是后会无期。”
告别完后,没有不等对方的回答直接掐断了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