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轫于苍梧(2/2)
“赵彧真是好本事,自己不堪就算了,竟将你,也教成了这样,”那人目光在赵嘉树和霍十安身上来回转换,一声冷笑,“荒唐。”
“教主。”
杨尔思行了一礼,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将门掩上。
赵嘉树盯着这人与赵彧和自己均有几处相似的脸,知道他便是自己的老爹赵轫了,牙齿咬得咯嘣作响,半晌挤出一句。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小叔!”
“啪!”
一巴掌不由分说地落在了左侧的脸颊上,赵嘉树头一偏,感觉耳朵里传来了嗡鸣。
“资格?若不是我留你一命,你能在这儿和我谈资格?”
赵轫淡淡地扫了一眼赵嘉树,后者却没有退怯,又是一句。
“留我一命,呵,你为何留我一命,自己不清楚?来啊,杀了我啊?大家黄泉路上好相伴,来世再搞什么‘父慈子孝’的名堂!”
“啪!”
又是一巴掌,力道比方才还加重了几分。
赵嘉树觉得眼睛有点花,鼻子里有一股温热感涌出,一滴血滴在了床榻上,开了先河,随后一滴接着一滴,不断流出。他急忙抬起一只手背去堵,由于情绪有些激动,后颈处的皮下又传来游动的感觉。
赵轫冷眼看着赵嘉树的动作,末了吐出一句:“不自量力,就凭你,也想与我相伴黄泉?”
“对,你说得对,”赵嘉树不顾血污,仰起头,眼神中丝毫不减畏惧,咬牙切齿道,“是不能相伴,因为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赵轫气急反笑,扬起手正欲再甩上一巴掌,杨尔思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教主且慢,少主方才情绪不太平稳,牵动了蛊虫,再这样硬抗下去怕是会影响心智,请容属下先为少主抑制一番,您再行惩处。”
赵轫哪会看不穿这些孩子的心思,不屑计较罢了,盯着赵嘉树看了一会儿,便大袖一挥,冷笑一声后离开了内殿。
杨尔思在门外恭敬地作着手礼,待赵轫走出很远,才慌忙冲进屋子,顾不得会否脏了自己的白衫,团起袖口去抹赵嘉树脸上的血污。
赵嘉树偏头躲过,眼中尽是愤怒。
“滚!”
杨尔思愣住,手停在空中,半晌失落地放下,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轻轻搁在了床榻之上,起身走出了殿门。
悠长的竽声缓缓传进内殿,赵嘉树觉得自己后颈皮下的躁动似是得到了抑制,游动的频率也随着音符节奏缓了下来,最后再次消散得无从捕捉。
竽声戛然而止,殿外的脚步声听起来愈发远了。
赵嘉树有些后悔方才对杨尔思说话那样凶,但想来想去那人都是和赵轫同一立场的,便也不剩几分愧疚了。
想到一会霍十安醒了,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又要担心,赵嘉树便拾起帕子,对着屋里的铜镜,细细将脸上的血都抹了去,又把被褥搬来,盖住了床榻上的血摊,只是横摆竖弄,脸上的红肿还是消不了。
十分懊恼地叹了口气,赵嘉树坐回到霍十安身边,摸了摸他冰凉的手,将头埋到他怀里,权当用自己滚烫的脸颊给他取暖。
活了快十八年,无论如何顽劣,赵彧和孟尝一次都不曾打过他的脸,如今这素未谋面的老爹,上来就给了他两个耳刮子,赵嘉树心里有些委屈,加上担心赵彧他俩是否平安,想着想着,眼角有些湿了。
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压力和抽|动,霍十安睁开双眼,体内虽然还四处窜着凉气,但怀中之人的身躯一直源源不断地向自己输送着温暖,倒也没那么不好受了。
“嘉树。”
听见霍十安的声音,赵嘉树急忙抬头,将他抱得更紧了几分。
“十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霍十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想摸摸赵嘉树的脸,一片红肿却映入眼帘,“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赵嘉树慌忙按住正欲起身的霍十安,胡乱遮掩道:“没事儿!我跟你说,你没看见赵轫那王八蛋叫我给气成什么样儿,我才挨了两下,他都快升天了!”
想也知道他口中的赵轫是何人物,霍十安叹了口气,将自己冰凉的手心贴了上去,想给少年滚烫的脸颊降降温:“下次不可再出言激怒与他了,他是个什么心性的人,你不是没有了解,万一真的对你起了杀心,又该如何。”
“我不说,他就不杀我了?早晚要杀,我先吐为敬!”赵嘉树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再说了,看我俩谁先杀了谁!”
霍十安又换了一只手,继续给他敷着脸,耐着性子问:“再怎么样,他也不能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你吧,定是他说了什么让你不痛快的话,你才会回嘴挨打。”
他了解赵嘉树的脾气,此言一出,果不其然见赵嘉树垂了眼,瓮声瓮气道:“他……他竟说我小叔,自己是断袖就罢了,还将我也教成这个样子……”
霍十安揉了揉赵嘉树的头,想以此安慰他,听得他继续道:“他怎可以说我小叔,要不是小叔抚养我,我早就变成野孩子了,可能都活不到今天,说我什么都不打紧,我不往心里面听就是了,可是,他怎可以说我小叔啊,他算个什么东西……”
霍十安捧起赵嘉树的脸,认真道:“好嘉树,不哭,我们且忍一忍,待此事毕了,定叫他后悔行逆天之道!”
赵嘉树点了点头,用手背将正欲夺眶而出的眼泪给堵了回去,偎在霍十安怀里。
望戚宫大殿。
赵轫坐在正上方的座位上,盯着底下跪着的人,神情叫人无从捉摸。
“干扰教主行事,属下知罪,”杨尔思将被血污脏的衣服换掉了,跪在地上,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请教主责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