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卿亭对我说,想娶我(2/2)
我为之动容,觉得自己忒可恨,道:“蜻蜓哥哥,其实景蓝是个好姑娘。”
瞿卿亭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世上但凡是个人都比我好,我又活不长……”
“我想娶你。”
我笑着摇头:“你疯了?”
“我想娶你。”
我转头看他,原本可爱的团子脸变得认真无比:“我想娶你。”
洛谦活了二十二年,从小到大女人缘并不好,有生之年明确知道自己是被人喜欢的只有两次,一次在顾家园子里,一次是现在,两次对我说的,都是眼前这个男人。
再见到母亲,是在东诏秦脉山的佛堂中,两个多月前,我也是在这里听到母亲和柳无意说的话,才留书出走,我说了总有归期,如今迟了些,总算还是回来了。只是我没想过她竟如此苍老,面容憔悴,本就瘦弱的身子又消瘦了一圈儿,苍老到我快认不出她来,身上一件素衣,很是单薄。
她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想过来拖我的手,走了半步又停了下来。
我也想亲近与她,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道:“山里冷,娘亲该多加件衣裳,身子重要。”
她两手向袖子里拢了拢:“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我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娘亲可否有那么一瞬,希望儿子不要回来?”
母亲瞧了我一眼,眼睛却立刻瞟向了别处:“没有。”
我睁大双眼不让眼泪流下来:“前些日子,谦儿差点魂断芙蓉谷,如今死里逃生,娘亲就没什么要对谦儿说的么?”
母亲转过身去:“你说好两个月回来,如今超出了些许时辰,幸而没酿成大祸,好好休息罢。”
我咬唇,声音有些哽咽:“娘亲,别让哥哥知道我回来了,否则他定是不肯换血的。”
我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听到母亲带着哭腔轻喝:“我本不是你的娘亲!休要再如此叫我!”
我转过头来,见她泪眼婆娑,声音也透着哀伤:“你怎么能怪我,你不能怪我……幕恒胎里带病,从小身体就弱,三岁那年大夫说如此下去撑不了几年,须找个至阴体质的孩子,用阴血化去他身体的纯阳之气,你不过是王爷从外面捡回来的野子,因你长得与幕恒有几分相像,又体质属阴才收养在府中,你别觉着我狠心,你的本家凄苦无比,能到王府里生活也是你亲娘同意了的,你不过是王府里养的一味药,时辰到了自然要治病的。”
我瞪大眼睛瞧着母亲,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心里却又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原来如此。
小时候我跌倒了,母亲不会来问我痛不痛,而是指责我为何会流血,总是告诉我别吃茴香和南瓜,做菜从来不放胡椒与姜这些阳性的东西,家厨总是拿莲子心给我熬汤喝,我不喜欢汤里放了那么重味的阴麝,却还是年年如此,原来都是为了加深我身体里的阴气。
我在暮色中踏出佛堂的大门,隐约听到母亲在佛堂里一遍又一遍的诵经,就像王府时一样,母亲永远拿着一串佛珠念念有词,我却不敢再去打扰。只是以前是不敢,如今是不想。
踏出门口那一刻,我见到瞿卿亭直挺挺的站在月牙门中央,一张团子脸在暮色下衬得虚幻,眼神透着哀伤与担忧。
瞿卿亭没说什么,拿起手里的衣服上前两步披在我的身上:“山里雾重,总要多穿些。”
我拢了拢衣服,不知身体暖了会不会心跟着也暖起来。
第二日柳无意敲门来到我房里替我把脉,然后一直皱眉,看了我一眼,我问有什么问题没有,他仿若不信一般又按了按我的颈脉,眉头深锁道:“小世子的脉象微弱无比,有,有断命之相。”
瞿卿亭不信,过来也探了探我的颈脉,呆滞的看着我。凄凄与景路脸上也写满了惊讶。
我低眉闷不吭声,不知道如何说此事。
母亲道:“那便早些换了血吧。”
瞿卿亭挡在我身边道:“王妃请斟酌,如今谦儿脉象虚弱,若中间出了什么事情……”
母亲看了我一眼:“正是因为这样,趁早换了,否则万一谦儿有个什么事情,恒儿也跟着遭殃。”
“王妃你!”瞿卿亭紧握着拳头,要说的话被我拦了下来。我扯着瞿卿亭的袖子,不看母亲的眼睛道:“好,就今天吧。”
这三个月的时辰是别人不要了给我的,虽然换了我下辈子本可安然自在的生活,却也是自己的选择,还能给我选择,证明老天对我不薄。
我所遇到的事情太过蹊跷,说出来就太过矫情。
虽然母亲的话刺痛我,但若这样她能心里好受一些,我便是死了也觉得死得其所。
瞿卿亭的手放了下来,眼睛瞧着我,默不作声,其他人也是如此,屋子里徒然静悄悄的,好不安静。
我对柳无意道:“我这脉象大家也看到了,本就活不久的,就是我生来怕痛,望无意哥哥待会儿下手轻些。”
柳无意低眉道好。
此次回来,大家一致口径对哥哥保密,是以当我看到院子里椅上沉睡的哥哥,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地府里见到的景象到底隔了一层,如今真切看到,哥哥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形容远不如以往白皙透彻。
柳无意说杜若堂与顾筝已经围剿齐渊党羽,三日后便带着齐渊归来,我想起在地府里看到的景象,杜若堂临走的时候对哥哥说,要拿齐渊项上人头当做聘礼过来要人,哥哥轻嗤一口说什么聘礼,明明是嫁妆。
当时哥哥还是好的。
我无法想象杜若堂回来之时看到哥哥这副摸样会如何,也不敢想象。
这时候我就觉得,还好有我,还好。
以至于当柳无意划破我的双双掌心,我也不觉得很痛,当我的双掌与哥哥的双掌鼎力相合,明显感觉哥哥身体颤了一下,而有一股暖流顺着哥哥的手掌融入心里,同样,也感觉原本属于我身体里的血液在慢慢流逝,觉着夜风越来越凉,而后冰冷刺骨,冻得我浑身颤抖。
听得后面一句呼喊:“谦儿”,我又有眼睛一抹黑。
眼前浮现一副景象,是我从小做的梦,我又要去扯那梦中人的袖子,想看看他真面容,他却回首紧撰着我的手将我抱住,我看清了他的面目,嘴里喊了一句广卿。
这句广卿,仿若唤了千年万年,也仿若千年万年就等着唤上这一句,我溺在这梦中不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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