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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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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敬正色道,“儿臣只是稍出辅佐之力,自然不敢居功。”

齐帝手指轻轻敲击榻边,说道,“这就奇了。你说不是你的功劳,那些大夫也说不是他们的功劳。但疫症已祛,那又是谁的功劳?”

永敬闻言一惊,不敢作答。只听齐帝道,“张崇信那老家伙,我说他治好了朕的病,要重重封赏他,他却坚持不受。说是从二殿下一个朋友那里学来的法子,若要封赏,也该由那人来领。永敬,是不是这样?”

永敬原打算等齐帝痊愈之后,才奏禀有燕民献药,跟着便可邀功请旨,岂知一时疏忽,没关照到几个御医那里。那张崇信倒是好心,但眼下皇帝已知自己和苏远芳过从甚密,又被这样一问,只得答了声是。

齐帝道,“张崇信竭力举荐你那好友,他又立此大功,朕自然是要奖赏的。哪怕是让他在太医院里谋个官职,又是什么大事。”

永敬见齐帝这话说的和颜悦色,心念转处,跪下道,“儿臣不敢隐瞒。那人乃旧燕后裔,归入贱籍。按大齐律例,不得为官,也受不得封号。”

齐帝哦了一声,语调中却无惊诧之意,忽然道,“十几年前你求我放了一个旧燕少年,可就是那人?”

永敬心中一凛,没料到多年前的往事又被提及。他这时不敢编造,笑道,“父皇记心好得很。我那时年幼无知,见他和我差不多大,关在宫里看着可怜,才向父皇求情。幸得父皇天恩,放他出宫。那人倒也知恩图报,这次的疫病源自北伐军马,他识得此病,因此告诉了儿臣医治的法子。”

齐帝沉思片刻,道,“他单只给了你治病的法子,其他什么都没说么?”

永敬心想眼下自己就算说没有,只怕也难以取信,只得道,“他不曾要求什么,只是说……”

齐帝道,“什么?”

永敬答道,“他只说,当初从关外迁居京城时,一路见到千里平原,全是未掩埋的尸首。想到那些死者暴尸荒野,便日夜不得安心。因此希望父皇能够开恩,允许他们回到北方,掩埋亲人遗骨。”

齐帝笑了一下,道,“他这样说,你便应允了?”

永敬道,“儿臣当时心想,若能治好父皇的病,哪怕他要金山银山也是无妨。只是他所求之事有违归齐令,儿臣不敢擅断,只是答应了向父皇求情。”

齐帝“哦”了一声,说道,“他既然托你求情,那你又意下如何?”

永敬字斟句酌,小心答道,“儿臣浅见,那些人已在大齐十数年,大多身无长物,当初的燕地又早化为一片焦土,就算他们想要重建,也是有心无力。眼下疫情已清,父皇若能允许他们回归故土,收拾亲人遗骨,也可彰显我大齐赏罚分明,仁怀天下。

齐帝听他这样说,只是闭目不答,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永敬,你先前说的不错,他若要金山银山,倒是小事。但眼下这些人却分明是心念故土,想要重归北地……”

永敬低头跪在地上,一时无话可说。过了片刻,才听齐帝又道,“罢了。他既然立功,理应嘉奖,不必为这等小事显得我大齐失信。这事我会着人办理。”

永敬暗中松了口气,道,“多谢父皇。”只是齐帝既未叫他站起来,他却也不敢起身。

隔了一会儿,齐帝又道,“张崇信说那人眼下是在太医院做事?”

永敬回道,“他在太医院任抄写之职。”

齐帝道,“你着人赏他纹银千两,从此脱籍为民。太医院的事,以后便不用来做了。”

永敬只得又应了声是。

齐帝道,“永敬,你稳重恭顺,又知大体,朕信你交友自有分寸。只是你从小学的是天下大同,宽仁为怀,想必以为当年太子死于战场,朕因此厌憎燕人。”他睁开双目,道,“当年齐燕两国也曾为友邦,携手灭了大夏,结果到头来还是要兵刃相见。不错,朕的爱子死在那些人手中。朕因此恨他们入骨。但纵然并无此事,双雄并立,这一战也势无可避。你待我大齐子民,自可用那些贤者之言,圣人之道。至于其他的,就只消记得八个字。”

永敬道,“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他虽双眼看着地面,却仍能感到齐帝视线炯炯,盯在自己身上,耳中听着他一字字道,“非我族类,其心必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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