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烂尾楼(2)(2/2)
然后她很快睡着了。
从石头村最后一夜的生死一线,到昼海庞大冗杂的信息轰炸,再到烂尾楼目睹云翳惊险通关的巨大冲击,她的精神一直高度集中,思维亢奋了太久。
我完了,秦楚楚想。
从她几乎情不自禁地向木河交出了主导权开始,她就在这场游戏中丧失了主动优势。在外人看来,在木河与她的关系中,她一直是从属地位,现在更是坐实了这一点。但秦楚楚别无选择,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撑到极限了。她开始懈怠,不由自主地对临时的队友产生依赖。
这是个危险而又糟糕的信号,意味着她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进行游戏,昏聩的大脑会将她置于死地。
NPC因这难得宝贵的安全期沉寂无声,间或几声乏力的蝉鸣恹恹浮在枝头,屋外隐约模糊的话语断断续续,与新人们翻找资料时纸张的细碎声音融为一体,断断续续拼凑成入梦的前调,光怪陆离。
秦楚楚半是诱哄半是推就,终于从铺天盖地的尘网挣脱出来,沉沉坠了下去。
她不可避免地梦到过去,繁华的不夜城衣香鬓影,优雅的贵族子弟骄矜自持的轻笑,忽而散落如初春的杨絮,消逝在料峭倒春寒的疾风骤雨。
她在黑暗中惶惶不知所措,有人推她的肩膀,她转头看见安娜沉静的微笑,手中握着那把花纹繁复庄重的銮刀。她嘶喊着不要拼命扑上去,那把刀的刀尖仍没入了心脏,安娜笑着伸手一点她的额头:“出去。”
于是身后猝然传来巨大的拉力,她被从黑暗猛然拉扯进光明,云翳急切地拽着她的胳膊,光影明灭,隐隐绰绰听到她不停重复的破碎词语——“逃离”。
光与暗交错缠绵,一切归入渺远的荒芜,她在时间与空间坍塌缠绕的漩涡中看到一双眼睛。那双永远温和的眼睛,那双悲悯与漠然奇异相生、痛苦与残忍纠葛不清的眼睛——是木河的眼睛。她恍惚的想。
木河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神情?
她急促的喘息,猝然惊醒,有人正紧紧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在她耳畔急促的呼喊她的名字——“楚楚!醒过来!”
是木河。秦楚楚一动不动的想,他为什么抓着姑奶奶的手,是不是要拉着我去喂小鬼。
几秒后,她猛然清醒过来,惊得浑身汗毛倒竖,一下子蹦起来甩开他:“狗东西,你叫我什么?”
木河极速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快坐下!秦小姐……”
脚步声停在门口,那个暴躁的中年领导猛地推开门,用他仅剩两个小黑点的瞳孔死死盯着办公室中唯二站着的俩人,声音隆隆,仿佛发自胸腔中,说不出的可怖:“你们两个,不好好工作,在办公室干什么?”
“……”
“……”
秦楚楚面无表情。
这下真的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