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石头村(5)(2/2)
赵寡妇妩媚一笑,眼尾勾着风情。她正是成熟女性最富有魅力的年纪,又刚经历了那事儿,像是开到最完满时被采撷的花朵。山里风大,味道散的快,只剩下淡淡的石楠花香气,夹杂着几缕烟气不紧不慢铺张蔓延。
饶是秦楚楚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也有些吃不消。她别过头向上风口深呼吸两下,示意赵寡妇换个地方谈。
赵寡妇无所谓,拢了拢衣服站起来,深深吸一口香烟,随手扔到一边,率先带路。那点暗红色的烟火星子在碰到地上的干草前,静默消散在空中——赵寡妇早已不是活人了。
在来路上她们已经讨论过石头村的剧情。根据秦楚楚有限阅历的匮乏想象,只能猜到几种可能:和石头相关的封建迷信活动、拐卖人口、贩毒、乱七八糟的鬼魂复仇。安娜对此基本持无所谓态度,于是问话的光荣任务全权交给秦楚楚负责。
赵寡妇径自推开路边一家人的院门,秦楚楚跟进去,直接跟女主人撞了个脸对脸,骇得她向后跳了一大步。
女主人恍若未觉,困倦的皱着眉上前关上院门,耷拉着拖鞋慢慢晃到厨房。不一会儿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是要给自己加餐做份夜宵。
这个院子中的剧情开始了,NPC与自己似乎不是同一个时空的。秦楚楚神经一下子绷紧,感受到脑后有细微的风动,就地向前翻滚,堪堪避开直插自己头颅的利爪。
院门边有个装着东西的小桶,被这一滚打翻,一个硬物隔得她腰下生疼。赵寡妇一击不成极速后退,小院四面忽窜起黑色的火焰,如蛛网般迅速向上下蔓延,将小院包围成一个圆球。秦楚楚无处可逃,被火舌撩中的刹那,彻骨的寒意攀附灵魂,她战栗着蜷缩起来,像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婴孩猝然临于深渊。
不过,她没有受伤,完完整整回到了现实的小院中。因为那火焰来自安娜——准确的说,来自安娜的血。
女主人满身血污,握着剔骨刀面无表情站在门前。安娜左手掌心割开一道口子,滴滴答答向下滴着血,汇聚到地面上,仿佛有意识一般,自动流淌成一个复杂的符号。秦楚楚见过,与安娜带着的项链挂坠如出一辙。应该就是这个把自己从鬼的强制场景带出来。
赵寡妇狼狈的摔在地上,早没了风情万种的样子,脑后血窟窿咕噜咕噜翻腾出几个血泡。
安娜将受伤的左手抚上銮刀,鲜血碰到刀面的瞬间化作黑色的火焰,烟雾般升腾起来,耀武扬威地缭绕在半空。
女主人忌惮地后退,赵寡妇挣扎着爬到房门前。安娜还有空管秦楚楚,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拉她:“还好吗?”
“还好。”秦楚楚咬牙,慢慢撑起身。
安娜的状态不对。她的眼神很静,像极了同秦楚楚开玩笑问“我是不是像反派”时的样子,动作也很漫不经心。但秦楚楚一看就知道要糟,安娜这是不打算继续游戏了。她有实力有身份,被一贯踩在金字塔低端的小鬼忤逆,大约是没了耐心,要送他们升天了。
大佬不想玩了,秦楚楚却不能不玩,她得靠积分活命。因此她强忍着接触到安娜血液后尚存的心悸,小心翼翼同安娜商量:“她们两个是在游戏第一天就开始剧情的,赵寡妇还同时和至少三个人有联系。剧情应该和她们有很大关系,能不能再问问?”
安娜凉凉看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转头一指两个鬼:“活一个。”
她恰好站在月光洒在屋檐的阴影里,唇角勾起暧昧的浅笑,眼中却是彻骨的淡漠薄凉。
秦楚楚看着她走到一边慢悠悠包扎伤口,心底很不是滋味。
这才是大祭司真正的面目啊。
她定了定神,看向因安娜的威胁,立场骤然由盟友变为敌对的两个女鬼,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安娜]:我看到你在地上滚了。
[安娜]:哈哈哈哈哈哈
[安娜]:你还压到他们家养的王八
[安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楚楚:……
沃日你仙人
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了,心底恨恨给安娜比了个中指,对俩鬼也没好脸色:“怎么死的,怎么杀死你们,石头村发生了什么。”
三个问题个个都是丧命题,换做旁人问哪一个恐怕都要顷刻毙命在狂暴的厉鬼手中。可惜此时不由得她们发疯,二选一的存活机会,谁也不想魂飞魄散。俩鬼几乎是争先恐后的互揭老底——
“这个贱人勾搭我丈夫,还把艾滋传染到我家。她是被三个男人草死的,人贱自有天收,呸!”
“你倒是有脸,杀了全家再自杀,好悲壮哦。”赵寡妇咬牙切齿:“十五岁的儿子都被传染上了,我看你才是饥不择食,真他妈恶心到家了。”
女主人怒极:“你放屁!大宝是无辜的!要不是眼睁睁看他病死,我会杀人吗!”
“哦呦哦呦,”赵寡妇嘲讽地笑:“那你倒是说说你家大宝怎么得病的?”
“……是你!”女主人可能生前脑子就不好,死后更不好了。被这么一激,脑子里拐了个山路十八弯,突然就认定是赵寡妇勾引了她的儿子,二鬼就这么厮打起来。
“……别打!停下!”秦楚楚又被气了个仰倒,喊得声嘶力竭。
吃瓜群众此时幸灾乐祸发来贺电:
[安娜]:还不如搞死算了。
[安娜]:嘿嘿
……三个傻狍子。
秦楚楚揉脑袋,感觉青筋突突地跳。
进入游戏的第一个夜晚,她又想删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