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π（2/2）

闫恪出生在海边，在他出生的时候，父亲还是渔船上的一个小船员，因了一次风暴中的侥幸存活，在灾后买下了几艘急需扭亏为盈的渔船，拥有了自己的渔业公司和船队。随着闫恪年纪的增长，资产和规模都慢慢壮大。闫恪从小随父亲出海，因了海上天气的变幻莫测，沉稳便是唯一可以活下来的手段。

他从小对数字敏感，便觉得世事无常，人的旦夕祸福都是概率问题，没有可以精准计算的法则，但万事俱备和冷静，起码可以减少沉没的概率。好多事情他并不势在必得，只是会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成功的概率，也学会了在茫茫大海里，盯准始终如一的方向。

就像，灯塔一样。

教室里开始有人来早自习，闫恪也许是怕叶澄这幅样子被其他同学耻笑，便一边帮他把地上的杂物塞回柜子，一边连哄带拖把他拉出教室带到小树林里。

“你先别着急，看情况应该是被人撬了锁，而且不出意外应该是我们班的人，把这件事跟老师说了说不定可以调到监控录像。”

“这是大家的事情，别把事情全揽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跟老师说。”

大概是哭懵了，叶澄一路上任由他拉着，也任由他在小树林里用一种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但莫名其妙地慢慢觉得安心和冷静，思绪慢慢回到正轨上时，发现自己扯着闫恪的袖子，手指头焦虑地抠着扣子。

闫恪面对他站着，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闫恪的表情，低着头盯着那颗扣子。

从放假回来，叶澄一直很努力地和眼前这个人保持距离，同学、竞争伙伴，怎么样都好，总之不应该是梦里那样。

为了防止这个梦成真，只好远远地跑开。

现在，这样，有些不知道是丢人还是害羞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那颗扣子几乎快被他扯掉。

“别抠了，一会掉了你帮我补吗？”

“恩。”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能哭的男的。”

这下叶澄真恼了，用刚刚哭完还红红的眼睛抬头瞪他，以为会看到他一脸戏谑、调侃、嘲笑的神情，但没有，虽然在笑，但是没什么恶意，和他平时赢球、做对题没什么两样。

一直都是我，单方面，误解他的想法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从小需要自己想明白很多东西，所以像闫恪一样“正常”的男孩，喜怒哀乐形于色，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人友善、助人为乐，不过是小学课本里思想品德课上教会的东西，我何德何能去改变这个人的人生。

更何况是性取向

况且，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事件的最后，小偷没抓到，也没人说谁来承担责任。

叶澄在班会上郑重其事地道歉，并表示会承担全部责任，但是希望大家理解，这笔钱让自己花点时间补上。

他一直记得开班会的那天下午，他站上讲台，四周的目光聚集.

然后他缓缓开口，努力平静地承认错误，接受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虽然委屈得要死，但他看着台下闫恪的眼神，那种想哭的心情全都憋了回去。

长大后也常常遇到这种无可奈何的瞬间，比如留学时作业被抄导致导师责怪重写，比如工作时总遇到奇怪的同事给的奇怪的任务。

他总是在那些时刻想起13岁时的窘迫和无助，后来总算明白，其实并不是遇上的那件事真的严重到足以打击他生而为人的自尊心，而是总缺了个相信自己、鼓励自己的声音。

人生中过不去的许多坎，好像都因为太过孤独。

后来再没有人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于是那些挫折、坎坷、错误都被放大。

他渐渐觉得，人生苦短，大概并没有值得期待的美好未来。

大概也因为，那个让生命变得圆满的、美好的圆周率有且仅有一个π，失去之后便再也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