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伽利略悖论（2/2）

为什么，好像达到了我的目的，我却并没有想象地开心？

出了公司门，才发现下了雪，荷兰气候温暖，温度几乎不会降到零度以下，下雪更是少，跟我一起走出来的同事都惊呼难道是圣尼古拉斯前夜的魔法吗哈哈哈。

我好喜欢下雪的。

回家路上，我提前一站下了车，收了伞走在雪地里。

邻近圣诞节，阿姆斯特丹的街道火树银花，我发着呆踩着雪在路上踱步，低着头看不见前方，有个老妇人突然叫住了我。

我抬头看见一个白人老妇，裹着酒红色的头巾，穿着北欧电影里那种天鹅绒衬裙，在路边支了个小桌子，摆着各种手工的饰品，她两手交叉着缩进袖子里，脸颊已经冻得通红。

我望了望四周，指了指我自己，她没有抬头看我，隐藏在头巾里的嘴角微微上翘，冲着我点了点头。

好奇这么冷的天气，这个老妇一个人还在辛苦做生意？

出于好奇，我上前在她的摊子前停下，都是一些手工制成的手环、项链什么的，想我一个大男人好像也没有需要首饰的地方，本来想转头走的，她突然从袖子里伸出手，从桌子中间拿起一条皮绳，飞快地套进了我的手腕。

昏暗的路灯下，我作为一个夜盲症患者，实在是不管怎么睁开眼睛都不足以看清那到底是一串什么玩意。

更让我关心的是，刚才这位老妇碰倒我手的时候，那种冰凉的，不对，不如说是冰冻的触感刺得我一机灵，我下意识的缩回手，不知道为啥心理毛毛的。

记忆中，我奶奶的手总是暖呼呼的，随时随地握住我的手时，都好像握住一只烤红薯。

啊想到烤红薯就好饿啊。

我从胡思乱想中抽回思绪，抬起头发现黑暗中我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酒红色的头巾下面，一张嗫嚅的嘴发出沉沉的仿佛洞窟中传来的声音一般，

“别错过好东西年轻人。”

她说的一口地道的荷兰语，带着很重的北欧腔。

“……是的，谢谢您的“好东西”，看起来很不错，请问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说实话我并看不出这黑乎乎的东西有啥特别之处，但看着她冻红的脸和手，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它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但是做一只蜗牛，还是一朵玫瑰花，取决于你自己了。”

什么神叨叨的……

我疑惑地抬手企图在灯光下看清这到底是一串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像是一条藤蔓，上面刻着些像数字一样的东西。

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我垂下手，才发现她抬起头，是一位有着蓝色眼球的老妇，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的眼睛，而我竟然想被蛊惑一样，有些讷讷地摸出钱包，一边道谢一边付了钱。

……

想要在雪夜浪漫一把，却感觉这是撞鬼了还是被骗了，怎么这么不得劲啊。

22：01 公寓

“哦亲爱的你一定是被魔鬼上了身！”

我的房东史密斯太太，是个身材有些胖的热心包租婆，除了收租和收养流浪猫，还喜欢和他的房客们尬聊。

我来阿姆斯特丹三年，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多亏了她，平时我还有人可以说说话。

“小麦芬先生……我劝你最好赶紧摘掉它，圣尼克拉斯前夜可是什么都可能发生的哦~”

她看我呆呆地盯着那串皮绳，抬高了一个音调说话。我喜欢吃街角那家蛋糕店的麦芬蛋糕，刚来的一年几乎天天吃，于是就被她叫做小麦芬先生。

我回过神，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去年你还说圣尼克拉斯前夜会有天使降临呢~”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就摇着腰躲进她的厨房了。

“最想要去的地方？”

也许是那个冰凉的手的触感太记忆犹新，脑子里一直萦绕着这句话。

我最想要去的地方？

倒是真的有，只是不可能。

我刚要摘下手绳上楼，手机突然响起邮件提示音，屏幕亮起，我看了一眼邮件标题：Wedding Invitation.

我无意识看了眼时间，刚好是，22：22，心里苦笑，还真是很让人不知道要有什么心情的时间点。

脑子嗡嗡地，如鲠在喉，我机械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顺势掏出钥匙开门，听见锁孔被钥匙凹凸一点点扣准填满，手指头在晃动。

22：23

面前明明是还没打开的门，我却像是被谁猛推了一把，身体往后急速推出去，后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脑子有股大团的血液从一条条血管出发，快要撑破血管表面和皮肤，我捂住胸口跪在地上，抓着领口呼不出气，头痛欲裂，身体快要爆炸，手机从风衣里掉出来，我扶住墙壁勉强撑起半边身体。

周遭的一切已经变了。荷兰语的公寓住户告示板变成了中文，周围的装潢也完全不一样了，手机的屏幕亮起，方才的邮件提示已经不见，左上角的运营商变成了“中国移动”。

我终于可以呼吸，脑子里的血管终于通畅，与此同时，血液在回转，新的记忆灌进我的身体，那时我不曾经历过的，明明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我想大概没有人会喜欢后悔，但是也许，因为求而不得是人类常态，所以上帝为了安慰人，发明了“后悔”这种情绪。其实也知道后悔是世上最没有用的情绪，但生而为人，似乎好像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那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