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栽活了（2/2）

这样的性情大变，让警察们大皱眉头，可又审不出什么，只得加重了怀疑，在纠结于放不放人之际。

而沈翰林舅舅的手机终于有电话进来了。

“翰林，你在哪里啊，不用到你姥姥那了，那儿隔壁发生了命案，老太太被吓着了，我已经把她送到医院去……”

说着，他的舅舅就风尘仆仆满头热汗地出现在警戒线外。

吃饱喝足的阴影也收缩回来，随沈翰林的视线，在车窗的影子上探出枝丫，那段位置正好是他的脖子。他看着不禁眼皮子一跳，这两组阴影组合起来，像是他本人自挂东南枝了般，颈椎隐隐作痛。

谁让这盆栽才是大佬……沈翰林忍了。

不过这位大佬呢，还不满意，又挪了挪枝条，从‘扎’他的脖子，到‘扎’眼睛，最后在他头顶落地生根，变成一只大鹿角。

他只能庆幸阴影是灰色的，不然头顶绿油油。

有了新线索的警察们，眼神交流一番，派出一人把他的舅舅也‘接’过来。

“几位警官好，我这不是把手机漏了嘛，有密码的，我侄子当然动不了。至于我那媳妇，哎哟，家丑不可外扬，跟我母亲之间婆媳不和多年了，连面都不见……这些是我的证件，房产证也是我名字，就在屋里，不信我带你们去看看……”

舅舅在狭窄的羁留间里弓起来，作势就要带警察们走，絮絮叨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说得警察们脑仁都大了，记录员干脆就停下了笔记。

“停停停，这家长里短的我们不过问。我们只核实，事发后，你家老太太是几点发现现场的，你又是几点接到电话，几点带人走的？”

“这这……我这手机都有记录的，是这个时间，我母亲给我打的电话，然后我向邻居借的车，车还在外面呢，这是乡镇医院门诊的收据。”舅舅把物证一一呈上，这回却条例清晰了。

简直无懈可击。

某位警员指着窗外的车辆耳语一句，领队的警官皱皱眉头就放了人。

“行了，你们可以先离开了，关于本案有什么信息以后会在咨询你们。”

沈翰林也好奇地去寻找那辆车，立刻就皱起眉头。

他看见一辆相当眼熟的车，或者说是，观感上高度相似。

一辆黑色的日系SUV上，弥漫着淡淡的黑色烟气，烟气凝聚成一缕缕烟道，似触须向四周贪婪地捕捞。

与马老板那架大奔一模一样。

“翰林还愣着干嘛，快上来呀，现在这样房子肯定不好进了，我带你先去医院看姥姥，等晚一点，都清理过了再回来……”

“舅舅等一下，这车你是问谁借的？”

他身后红蓝闪烁的警灯光源把他的影子拖长，投影在地上的枯枝沿着地面缓缓向前生长，越拉越纤细。

却因为他止住了脚步，差了半米够不着车辆的边缘。

他背包里如同死物的盆栽第一次愤怒地震动了，伸出去的枯枝瞬间收缩回来。

然后，他的背包内似探出一只无形冰手，如一块沾满冷凝液的铁锈板印在脊椎上，将他使劲往前推。

潮湿、阴冷、刺轧皮肤……冻结到灵魂深处。

鬼物有不是宠物，岂是人类好管束的。

但他必须顶住。

刚才那阴影枯枝分出了两个方向，一面伸向后车箱的黑烟，另一面伸向他的舅舅。他可不能让盆栽不分敌我，连活人都吃了。

沈翰林脸色青白，依然僵持在原地。

“这车谁借的？哎呀，你管这干嘛，时间紧了快点过来吧。一个远方亲戚，说了你也不认识。”

“副驾驶上有车主放的东西，我不好动，你坐后面吧。”说着他舅舅打开后座车厢门，黑黝黝的，似有影影幢幢。

“舅舅，这，到底是谁的车？”他要不是被冻住，早就拉人跑了。

“村里的大慈善家大老板，马老板呀，这样可以了吧。”

“他不是好人！”沈翰林咬牙低声挤出这句，话音刚落，背脊如释重负，缠在脊椎上的冰冷触须通通抽走。

他正觉得惊讶之际，耳边传来叶片颤动的沙沙声，像在嘲笑。

还没来得及活动僵硬的肌肉，一股巨力钳住他的手腕，轻而易举把他往车内扯去。

“是吗，居然是坏人啊。那不可能，马老板可是个大善人呢，不如我们去当面问问吧……”

舅舅煞有介事地点头，笑着把他塞进车后座。

沈翰林此刻竟束手无措，说不出话，任凭摆布。

车门砰一声关上，不起眼的黑色SUV，离开最后一段有人烟的乡路，往山林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