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金铭笑起来,眉眼里漾着少年时的开朗与不羁,她以为她和少年时一样纯洁乖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回应她的是成沛凌嘲讽的眼神,冰冷又凌厉,又高高在上,和少年时的无奈隐忍不一样了,她的恶意,以前是埋在乖巧的外表底下,藏在穷困的生活里,现在有了地位与权利,于是明晃晃地展露在表面上。金铭一瞬间竟有一丝安逸。
“我有男朋友。”
“哪个?你旁边那个拿病历的?”
“不是他,”成沛凌继续削苹果,门被敲响,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进来,阳光帅气,“是他。”男生笑着和金铭打了个招呼,然后从背后抱了抱成沛凌,蹲在地上粗着嗓子小声和成沛凌撒娇,说自己又累又忙之类的,比之前那个更像一只狗。成沛凌面上还是冷冷的,但是语气放软了很多。
金铭心里升起一丝丝诡异的感受,她觉得可能是嫉妒,但是又没必要,毕竟她是真的和成沛凌很多年不见了,朋友嫉妒爱人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
金铭看了看成沛凌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被青年接过去继续削,尽管护理工作做得烂熟于心,对于削苹果这种事情也技术娴熟,苹果皮明显的薄厚差异还是肉眼可见的,金铭突然想起来,“你不是一直想进外科吗?怎么在内科。”
成沛凌擦了擦手,垂下眼睛,“没什么,就是学了这个而已。”
青年把苹果切成好入口的小块儿,放进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成沛凌,然后把金铭摇起来给金铭放在小桌上。
然后成沛凌看金铭皱起了眉头,然后整张脸都拧着,像是痛苦,她皱着脸释然笑了,像是很不好意思,她说,“成成,我刀口疼。”
麻醉过了劲,刀口疼是应该的,刨腹产就是这样,刀口疼又怎么样呢,谁也不在乎。青年被成沛凌指使着去找去痛片,成沛凌漠然看着她,她没问她的丈夫和家人,也没问她刚出世的孩子。她的心是一片废弃的海,该进来的不该进来的都涌了进去,一声两声“成成”也不算什么值得分神的大事。
成沛凌走出病房,回到办公室,她还有很多事要做,问诊,复查,做手术……等着做手术的人能从医院走廊这头儿排到那头儿再折过来一圈这么多,十几年后,终于也有这么多人等她,然而和当年的金合月不同,等待她的都是苦楚与悲痛,而非真诚炽热的告白。
人生多艰难,她该妒忌她的。
小麦色的肌肤变得松弛干瘪,灰黄难看,健美的腹肌失去线条,然后被子宫和胚胎撑大,皮肤失去弹性裂出象征崩坏与新生的纹路,然后被手术刀划过,精准无误地切开,取走那一团可怕的活物,留下一个濒死的空壳。紊乱的精神却因骨肉分离这一苦事而得以理清,使人暂得解脱。
往日明亮灼人的黑眼睛卑微地看着她,像条乞求主人垂怜的乖逊的狗。
“活该。”
她张了张口型。
然后低低地笑了,很痛快,也很痛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