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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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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源发问的时候,陈簌想到的是自己曾经的不堪模样,一个月没有办法清洗的身体和行头,就连舰船用来清洗涡轮的洗涤液都被他们过滤后当了饮用水,结果害得周思琪的胃溃疡更严重,她吐了整整一晚上的血,两天后死翘翘了。这下他们失去了个差劲的副舰长,陈簌被临时提拔,可那时候她被堵塞在肠\\道\\里的排泄物也弄得死去活来,险些把自己的直肠给抠出个洞来。

又过了二十四天后,那个破烂停靠点终于迎来了一艘地球的补给船,但是上面除了些毫无用处的盆栽外,就是些沿途回收的太空垃圾。

陈簌他们夺过了这艘船,把上面的五个工作人员扔在了纳尔星。

这是三年前的事了,没有和队友们一起再把旅程进行下去,等到达K8星系的一个临时停靠点时,她潜进了一艘私人短途旅行船的行李箱,跟着它回到了地球。

她厌倦了。

她很容易感到厌倦,又很容易燃起激情,这就是哥哥无意中撞见正在工作的她时,她用一支“罗洁塔67”手枪指着他的原因。她看到陈枫眼中的不可置信,他大约以为自己早就死在地外星,尸骨无存了。他更不敢相信,回到地球超过一年,她竟从来不曾找过自己。

隔着圣洁的被鲜花装扮的婚姻女神塑像,陈簌看到了陈枫,他快步朝自己走来,她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为什么现在才有人来关心真正的AI科技,它中断了至少百年,战前的人类把它当做毁灭地球的罪恶产业之一,战后则和核工程一样被列入绝不再恢复发展的黑名单。

可是短短一百来年的时间,人类发现自己无比需要它的存在。生育力急速下滑,劳动生产力在逐渐衰退,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对恶化的环境无能为力,没有什么规则是不被用来打破的。蒋维川要做那个打破规则的人,他就是靠着不断违规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而白苻坤则喜欢制定规则,目前来说是如此。

“平寿卉在立法院里反对‘133’法案通过,他的人说服了不少中立派代表,这会毁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老弟,你搞错了,一直以来可都是你的事业。”

的确,姓白的从来没有松口要和自己做什么捆绑,反对AI代孕是时髦的话题,坚持激发热度就能从中捞到超过一百万的选票,何乐而不为。

但他绝不因此善罢甘休。

“我知道你气小涣意气用事,可是如果他不那么做,那些地方支持我们的议员怎么想?我们不能自掘坟墓。”

“意气用事,”老头不太喜欢蒋维川的这个轻描淡写的用词:“他意气用事得也太是时候了吧,真是后生可畏。”

要是气氛如此持续下去,那么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蒋维川为老友斟上新茶,他想要看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这么多年下来非要说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成就,除了驭胜,那就是结交了这个可呼风唤雨的朋友。

但是他们都老了,备受挑战在所难免,头疼的是挑战者首当其冲就是自己的儿子,他深知蒋涣怨恨白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因为驭胜内部勾连失败自己差点被人开枪打死在胜山温泉别墅,让年少的蒋涣漂流在外东躲西藏了三年,其间白苻坤哪怕在背后都没有出手援助过丝毫,当时他正在争取三区总督的连任,他已经连任了三届,那次是最后的机会。

这孩子还真是能记仇,蒋维川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蒋涣对付白家的方式也让他这个父亲心底有丝复仇的快感,可更多的则是担忧,就算要撕破脸,也不能选择在白苻坤活着的时候,要是让自己选,他宁愿把这只奸猾的老狐狸给熬进坟墓。

不过自己还是低估了蒋涣的执拗程度,这个年轻气盛的孩子顶着驭胜集团第一执行总裁头衔觉得初出茅庐的自己可以像以往任何时候摆平一切。

白苻坤踱步到落地窗前,这里隐约还能看到婚礼上的人潮。

“你的儿媳妇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小涣没有母亲,我无法从更周全的角度去教导他对女性的审美。”

“你就是这么告诉你儿子的?让他觉得自己没有母亲?他不会认为自个儿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两个男人各自在暗中阴鸷一笑。

“她在跟若妤学习钢琴,两个月来风吹雨淋从没有缺席迟到。”

“我儿子身边不能站着个废物。”

“据我所知,她好像是基地仿生工程区域语开发项目里的研究员。”

“那又如何?”蒋维川点起烟斗,冷笑:“哭着喊着要去上学,说什么不想见我儿子,可是看看现在她从头到尾打扮得光鲜亮丽还不是得靠小涣,真不知道当初费那么大劲儿闹出个什么结果来了,莫非驭胜还缺基础研究的工程师?”

周岩敲门进来,把随身播放器递给蒋维川就出去了,白苻坤站在蒋维川身后,播放器里弹出空气界面,头条新闻跃然眼前——今天凌晨,位于驭胜集团旗下第一区最大的AI研究基地遭到暴徒的有计划袭击,一区特警紧急出动,将暴徒制服,目前基地还没有传出伤亡有关的具体数字。

媒体把矛头指向了【一三三法案】。

这条法案触及的可是人类良知的底线。

平寿卉和李蔼希的照片被放到了一起,新闻上的特效让他们间燃起了轰轰烈烈的对决火花。

“把女人推出去做替罪羊,真有你的。”白苻坤戏谑地嘲讽。

“她可没把自己当个女人。”

“我会叫那个家伙适可而止,可是不代表他非听我的不可。”

“你的话有人敢不听?”

“那当然,眼下你儿子不就是一个。”

“小涣很多东西都还要学,你是他的长辈,也该给他个机会啊。”

“你真是.......溺爱过头可不好哟。”

人们从白天狂欢到夜晚,篝火劈啪作响,烤肉的香味弥漫在四下。

陈枫端来一盘切好的火腿卷,农场的黑皮猪猪肉腌制而成,里面包了樱桃果酱。陈簌觉得老哥的天赋和白若妤的也差不多,就是那种能够锦上添花的魅力,自己就不行,她认为她生来就充满了破坏欲。

“你为什么老搬家?好好待在一个地方不好吗?”

陈枫好不容易拿到了陈簌的住址,等他找到那间窄小的阁楼公寓时,已经人去屋空。

“你不回家看我就算了,连爸爸妈妈你都不想见?我到现在都不敢和他们说你回来了,怕给他们增添无谓的希望。”

“你这么做是对的。”陈簌看了下手腕上的夜光表:“我必须得走了,明天还有工作。”

“你究竟在做什么工作?”

“你还有爸妈都不会喜欢的工作。”

“我上次看见的那种吗?”

“差不多吧。”她真的有点反感这种对话的走向了,没完没了,像是个无限循环的怪圈,最后不管怎么争论,还是得回到无解的起点。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

“我知道。很遗憾,我一直都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不知道感恩,无法无天的小鬼,而事实上我非常清楚你会担心我,就像独自躺在舰舱里我也会牵挂你一样。”

“既然如此......”

“拜托你听我把话说完,”陈簌抬起手阻止了哥哥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这些,不代表我必须要照你的想法去做。你仔细看看我。”

说着,女孩儿退后了几步,好让陈枫能看到更完整的她。她脸上的彩妆在暗夜里发出荧光,发辫上盘绕着金色的珠子。

“你还是很讨厌我这么打扮,从你看我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喜欢你的小妹妹穿得像个被流放到异星的逃犯。你觉得我还处于迷茫期,对吧?”

“你就是被惯坏了,我,妈妈,都太惯着你了!”

“这是你们的问题,不要归结在我身上。我从不认为自己被惯坏了,正相反,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如果我顺从下去,那么结果就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还真是宽慰啊,我就是这种坏哥哥。”

“不不不,你还算称职。”再次走近了陈枫,陈簌盯着他:“你觉得我染紫色的头发,涂紫色的口红,穿挂满金属片的裙子只是因为要特立独行,故意违逆家人,或者引起注意。你发现问题所在了吗,哥哥?你看我的时候,总是用‘你觉得’,你从不认为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喜欢紫色,喜欢那些挂片在我身上互相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你不接受我,除非我变得和那些你认识的蠢丫头们一样蠢。所以,我能为你的‘担心’做点什么呢?杀了我自己吗?”

陈枫被妹妹的话噎住了:“当然不是!我也不想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这就对了,老哥,放轻松点。”陈森耸肩一笑:“也许下次我能到你的农场里参观一下也不一定。”

“我都习惯你老这么开空头支票了。”

“别担心,这里会发生很多好玩的事情,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安再次袭向陈枫。

陈簌没有给出答案,消失在暗夜的光影当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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