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2/2)
“我知道,你先别急。”顾鉴舟道,“马坪现在暂时安定,已不用再花太多心思。甘葛岭的事情程深也听说了,他让我带人过去找你们,从南面与靳秩徽一同合围。我带着人现在已经进了泽州,路走了一大半了,大约明天就能到甘葛岭。我会先与谢将军的卫队会面,把这趟事料理清楚了,然后你我再汇合,一起再往北走。——话说回来,泽州现在能给你的兵还能有多少?又都是能齐心的吗?我这次带来的人全都是你的旧部,你就多少放心一点。”
周羲琤举着电话,只觉得心口又冷又热,却说不出别的话来。他无声地又轻轻颤动一样的点着头,千般话在心里倒来倒去,最终却简而又简。
“……多谢。”
傍晚,天边竟放晴了些,难得地挂上了一抹淡色的晚霞。周羲琤和孟迎冼从司令部出来,在门口驻足了片刻,便见着天边这一抹亮色。
“周参你看。”孟迎冼笑道,“天都要放晴了,明天想必是个好天气。”
他对着那淡淡的云霞望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慢慢地缓和下来,却没有说什么。
两人正站着,只听身后有人来报:“周参,孟少参,还请您两位留一留。”
“什么事?”孟迎冼回身问道。
行员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覃归颜……死了。”
两人赶到的时候,原本关押犯人的玻璃房里已经围满了人,卫兵和医生正四处收拾着。玻璃房左侧的墙被打破了一个大洞,玻璃像蜘蛛网一样碎裂开来,遥遥看着极为引人注目。
孟迎冼正站在玻璃房里,向一旁的看守问道:“怎么会死了呢?不是有专人看管吗?”
看守道:“覃归颜打碎了旁边的玻璃,把碎玻璃插进了喉管自杀的。我们发现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问。
“就在昨天晚上。”
周羲琤转过头,往房间正中的那一把椅子上看去。覃归颜靠在椅背上,双手垂在旁边,很放松似的。他头向后仰过去,双眼睁得老大,光洁而修长的脖子上正插着一块碎玻璃。那碎玻璃正好插在大动脉上,早就被血染得看不出颜色来了。鲜血迸出时喷得到处都是,又顺着他的脖子不停地往下淌,把白衬衣染得发褐。血迹一叠又一叠地堆起来,倒像是五百毕业生出征时,胸口佩戴的红花一样。
只可惜,花有重开日,再无百日红。
两人走上前来,孟迎冼俯身看了看那角碎片,向周羲琤低声道:“说不通啊。监狱还能让犯人打破了……咱们还管吗?”
“顾不得了。”周羲琤道。
孟迎冼叹了口气,看着覃归颜像是想说句什么,但是张了几次嘴,最终也是没能开口。
周羲琤却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他颈上的碎玻璃,猛地朝外拔了出来。他把那玻璃举起来,挡在自己眼前,正好映着后墙小缝里照进来的夕阳余晖。
夕阳透过血污的碎片,照亮了上面一道一道的鲜血淋漓。但是透过那些血色和迷乱,玻璃依然映出太阳真实的光芒,从来不曾更改。
他一扬手,把那碎玻璃铛啷啷丢了出去。玻璃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触声清脆,回荡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闻声,都惊愕地回过身来。孟迎冼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觉得似是而非,便疑惑道:“周参?”
周羲琤并不理会,伸出手来搭在覃归颜的眼睫上,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指停在覃归颜的眼睑上,像忘了收回般驻了一瞬。
而后,他再没有说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