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2/2)
靳秩徽往周围看了看道:“等一会儿都说完了,咱们到城里去转一圈。”
周羲琤点头,跟在他身边落了座。
众人坐定,会议室的门也关上了。靳秩徽往周围一看,向魏思理问道:“今天韩老司令不在吗?”
“……司令嘛,”魏思理的话音猝不及防般地忽然一停,眼神倏忽间闪了一下,随后便挂上一副惯常的笑脸来,“老司令这几天身体抱恙,没到司令部来。等他老人家稍微好一些,我再请几位过去?”
靳秩徽一点头:“魏参心里有数就好。”
几人便不再去说别的,挂上地图便说起马坪的战事来。周羲琤听了几句,身后便跟上来个行员,附耳过来低声道:“周参,咱们的人在潞陵外围刚才碰上个人,要不然您过去看看?”
“什么人?”周羲琤回头道。
那行员一低头:“是城防营的四组长。”
宋钦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周羲琤。他坐在讯问席的正中间,两边的手指尖对在一起,正审视着对面的人。这人背对着门口,身穿一水的浅绿色军服,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五州士兵,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州的。
周羲琤看见他进门来,便向门口招呼让他过来。宋钦在讯问席右侧坐定,这才看清了对面人的容貌。这人年纪约四十上下,全身衣着整齐利落,军服上沾了不少灰尘,但双腕双肘都不见破烂磨损,想必一路过来并不怎么费事。他身材不高,长得又瘦,面相上却尖嘴猴腮的,十足地会钻空子,却没有点聪明灵活的机巧劲儿。
宋钦正暗自揣摩这是什么人,便见周羲琤把手里的人事簿往桌上一放,看着对面人道:“侯新,你的编制隶属于我们沚州,这千里迢迢的,你跑到潞州来做什么?”
侯新在对面低着头,听周羲琤问话也只是晃了一下,并没接话。
周羲琤扫了他一眼,伸手拎起桌边的大厚本来,在桌子上猛拍了一下。
宋钦在一旁很是错愕,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周羲琤,见后者神色极为不快,心知这情形不便相问,才又看向侯新道:“你……就是沚州城防营四组长吗?”
“我……是我。”侯新结结巴巴地说。
“你为什么要杀三组长?”宋钦问道,“你到底是为了给什么人留空子?”
“我没有杀三组长!”侯新惊叫起来,“不是我下的手。”
“那是谁?”周羲琤逼问道。
侯新晃晃脑袋:“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只是把三组长引开了。但是其他的,可真的跟我没关系。”
宋钦看他如此,从审讯席上站起身来道:“那好好的,你往潞陵跑什么呢?”
侯新被他唬得往后一退,又瞥见后面的周羲琤板着脸,冷冷地看着自己,心知今天是彻底不过去了,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在潞陵有个老乡,在司令部任少参职,到潞陵来其实是受他的邀。”
“哦?”周羲琤道,“我沚州的布防图,原来是这位在打主意吗?”
侯新疑惑:“什么布防图?他没跟我说过这样的事情。”
宋钦道:“潞州的这个少参,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侯新看着面前的两人,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大口口水,后背上的冷汗薄薄地铺了一层,直浸得衣服也冷飕飕的。他
早就听说周羲琤为人聪敏机警,之前只是遥遥见过几面,只觉得他亲切温柔,但相比靳秩徽而言,总是少些上位者的魄力。直到今天他自己面见了真人,才知道自己完全是估计错了。
“他没有让我做什么,”侯新道,“就是跟我说让我那天晚上跟三组长换个班,城防别看那么严实。当天我也看着了,并没见到什么人来往,直觉得他耍我来得。直到听说城里的档案处失窃了,这才明白我恐怕难逃干系。他偏此时跟我说让我过来躲躲,我就偷偷溜走了。”
说完,他见宋钦两人不说话,又急急补道:“别的我可就真的不知道了啊,其他的事情我这老乡也没跟我提起过,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不骗你们,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周羲琤等在楼道的另一头,背对着他来的方向,面对着窗外站着。潞陵司令部的楼道算不上宽阔,他们刚刚所在的会议室在楼道正中间,从中乍一出来,还觉得四周围有点暗。靳秩徽往窗户那边望过去,只见得窗外的阳光落在周羲琤身侧,勾勒出一圈清俊的剪影来。
听见身后传来阵脚步声,周羲琤也回过身来往楼道里看过去。靳秩徽仍然穿着一身司令军服,两边的领子上金星点点。长帮的黑色军靴踏在司令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足音铿锵。
周羲琤眯了眯眼睛,接着窗口照进来的光打量他。十几年下来,靳秩徽其实变化不少,少年时任凭经了多少事,眉眼间总是带着一分懵懂的毛躁。而随着年纪渐长,人近了四十岁,一种平淡而夺目的沉稳气度在他周身展开,是再不容他人小视的了。
他偏着头略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心里舒服。见靳秩徽走的近了,又迎过去几步,隔不远便听靳秩徽问道:“怎么了?”
周羲琤把他引到窗边道:“城防营潜逃的四组长,现在自己跑到潞陵来了。”
“怎么回事?”靳秩徽问。
周羲琤大概说了一遍,靳秩徽一边的手肘架在窗台上,另一手扣在他腰间的皮带上,来回地摩挲着,听他说完了才道:“申然?现在在潞陵能找到这个人吗?”
“能是能,”周羲琤道,“但这人是个少参职,我跟宋钦不能直接过问。”
“那有什么。”靳秩徽伸手贴在他的背上,一点点往上探着,“我跟你去。”
“好的。”周羲琤就着阴影,倒上前去贴了一下他的嘴唇,又弯起眼睛来。
宋钦站在审问室门口,来来回回地已经绕了好几圈,又单手叉起腰来,抻长了脖子,第三次往楼道尽头望过去。他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尽头,想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见此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回头往身后的办公室里又看了一眼,才向着两人迎过去:“司令,周参,你们可是回来了。”
“怎么了?”周羲琤问。
宋钦往屋里看了一眼,一脑门子汗,却低声道:“魏思理不知怎么听了风声,刚才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