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2/2)
宋瑶一呆,说:“我没想过”
怀王说:“得想了。你既然跟着老七,他是有准王妃的----不过你运气不错,这样的形势下,可能成不了。那你是怎么想的?”他见宋瑶一脸迷茫,说:“难道你想一辈子就跟着他东躲西藏?他又怎么可能一辈子都流落在外?他终归是要回那座荣王府的。”
这话让宋瑶一怔,她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的将来,在没有李由桢的存在的世界里,她将会一直在黑暗中挣扎,要是幸运,或许能在乡野山村苟活一世;若是逃不过,对她这样一个女孩子来说,要么沦落风尘,要么被人强占,都不是好的归宿。所以她尽量不去想将来。
李由桢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希望,可她心中清楚地知道,以她这样卑贱又敏感的身份,李由桢能接受他,可他的家人呢?他这样显赫的家世,能容得下她么?那她的结局呢?若是李由桢感念旧情,给她一个名分,可以在王府中的一个犄角旮旯里活下去。可他的爱情呢?相信随着越来越多显贵又年轻的大家小姐的到来,随着容颜老去,她没有自信,能继续保存这份爱情的力量。
在一个人的时候,在努力活下去的时候,在暂得片刻欢愉的时候,她可以不想,可以蒙上眼睛欺骗自己,可别人当着她的面把这遮羞布扯掉,宋瑶心痛得难以呼吸。
“你就不想站在他身边么?”怀王问:“不是身后,是跟他并肩站着,他给你依靠,你也是他的依靠。”
宋瑶有些不明白他的话,这是她的思维从未涉足过的境地,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不要妄自菲薄。就算要老天帮忙,你也得让老天看到你的愿望,他才能帮你一把。”怀王笑道:“不然,你想都不想,他怎么知道?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别人怎么会觉得你配得上呢?”
宋瑶心驰神遥的空档,还存有一丝理智,直觉怀王紧接着将要说的话,会是谈话的目的和交换条件。
果然,怀王说:“我可以帮你。不管你是相当荣王妃、还是想过好日子。”
宋瑶的心冷下来,反问:“怀王都是这样说服人为你做事的吗?”
怀王显然对宋瑶的机警和聪慧大感意外,不禁笑了,饶有兴致地看向宋瑶,说:“看,你竟如此聪明,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这些,你都不想要么?”
宋瑶不言。
怀王又说:“你的父亲已经没了,砍了手后发烧病死的。”
宋瑶闻言静静地立着,目光发直,听怀王又说:“屈舱头,就是朗州暗舱的舱头,他投奔了太子,太子让人把你父亲寻到,好控制你;攻击荣王也是太子下令。”
宋瑶默了良久。
怀王酒后不似平日冷静,坦白说道:“你不想为七弟和你的父亲报仇?”
宋瑶冷冷地问:“他们就可以活过来么?”
怀王被宋瑶防备的神态刺醒,冷风让醉酒的脑子清醒过来,他察觉到今夜自己的失态和失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已然放弃说服宋瑶。
他转而说:“人生在这世上,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为了亲人、爱人,若是他们的冤仇不能伸,想来实在辜负倾注在我身上的一腔热血、一颗真心,只顾自己郁郁独活,百年之后,在地下见了他们会很愧疚吧。”
宋瑶想报仇,却不愿再沦为他人手中刀。
宋瑶在怀王面前腰板挺得很直,可等到夜深人静,只有她一个人时,胸口的疼痛袭来,一呼一吸都是折磨,她终于哭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艰难,她不过是想清清白白地活下去,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心爱的人身边,却有这么多往事纠缠不休,她的抗争在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眼中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值一提,她拼尽全力,却挣不脱罩在她身上隐形的枷锁。
这是抗争?或许只是挣扎。
这一切,是她的错吗?错在当年她跑得不够快,不够机灵?错在她不该遇上李由桢?可她选了刘会想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却被无情戳破,还搭上了刘会母子的性命。
大概所有的错的根源都是她,她活在这世上就是错的。
月夜下的人,似乎格外脆弱,所有白日里被坚强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全在伤痛和暗夜的刺激下翻涌而出,让人绝望。
宋瑶摸遍了身上,匕首不见了。她只能痛哭,不敢大声,但总是想喊些什么,母亲已经不在,父亲也已离开,只有李由桢,生死不明的李由桢,能让她有个寄托情思的念想。
怀王睡得极轻,他被宋瑶的哭声惊醒,躺在床上,听宋瑶一遍一遍唤着李由桢的名字,心头有什么情绪在潮起,他不敢放任思绪触及到埋在心底的那点温柔,哀哀地叹了口气,侧身把耳朵埋进枕头里,使劲睡去。
可他不知道,睡梦中,他唇边也低低念出一句“锦娘”,不知是梦到佳人,还是梦到即将到来的胜利,从来在梦中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嘴角竟挂上了微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