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而泽，缜密以栗（完）（2/2）
片刻之后，他在石头边缘坐下，眺望起天际落日。</p>
夕阳中的少年，逆着光，只余剪影，像幅美丽而沉默的画卷。</p>
卡尔斯远远看着这一幕，蔚蓝色眼眸有光跃入，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酝酿。</p>
莫绝后知后觉朝男人招手，卡尔斯走上前，与他并肩而坐。</p>
“很久没有看日落了，记得上次还是在温德利古堡，和你一起。”</p>
“是么？”</p>
卡尔斯远望着逐渐被夜色包围的海面，神色莫名，“要是我没有失忆该多好。”</p>
莫绝诧异地回过头。男人对往事的执着，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p>
这时，卡尔斯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绝，你相信命运么？”</p>
“...”莫绝神色一顿，半晌回答说，“不信。”</p>
“原本我也不信。直到这次失忆，我开始整晚整晚地做梦，”</p>
“梦里全都是你的影子，就好像冥冥之中，我们注定再次相遇...”</p>
男人一反平日的缄默，侃侃而谈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p>
莫绝不得不出声打断他，“卡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想起我，却都是些不好的回忆。”</p>
“不会的，”男人定定看向少年，斩钉截铁道，“比起忘记你，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p>
“......”看着那双极其熟悉的蓝眸，莫绝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p>
半晌，他从空间里掏出两坛桃酿，一坛递给男人，一坛留给自己。</p>
卡尔斯惊奇地看着对方变戏法似的凭空拿出酒，精致的小坛盈手可握，酒封揭去，桃香四溢。</p>
莫绝执着酒坛向他致意，宽袖的睡衣袖口滑落，露出腕骨雅致伶仃。</p>
澄清碧透的酒液隐约衬着花瓣，少年下颌扬起，美酒一股脑涌入，味蕾激荡，竟是久违的畅快。</p>
见状，卡尔斯也执起酒坛豪饮一口。如此佳酿，连品酒无数的他，也忍不住心生赞叹。</p>
当最后一抹暮色被黑暗包裹，远处依稀有灯火亮起，摊贩们纷纷开始营业，人来人往，傍晚的沙滩逐渐热闹起来。</p>
隐约有轻快的曲乐传来，幽暗的海面上星星点点，光晕朦胧，无端为这夜色增添几分诗情画意。</p>
两人皆是安静的性子，相处起来并不多话，各自喝着酒，时不时畅聊几句。把酒夜谈的气氛恬淡融洽，不一会儿，礁石上便堆满了东倒西歪的酒坛。</p>
夜色渐浓，莫绝发觉眼前的海岸线有了重影，眼皮也开始消沉，是时候回去了。</p>
他悠悠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好友。隐没于黑暗中的卡尔斯，此时正神色幽幽地望着海面。</p>
那双如深海中雾气环绕的眼眸，无波无澜，只剩下摄人心魄的孤冷与漠然。</p>
或许两人相识的时间太久，他都快忘了对方这不近人情的模样。</p>
从某种层面来说，卡尔斯与他很像。不管是性格孤僻，还是特立独行，男人都仿佛是这世间的另一个他。独立于阴暗面的他。</p>
只不过后来两人相识，对方才渐渐变得开朗，这种深藏于背后的尖锐，也随之隐没得更深。</p>
当日那树，已经亭亭；当日那云，流过四季；而当日坐在窗前独自画画的少年，眉间依然阴郁。</p>
是因为失忆的事吗？</p>
或许莫绝审视的目光过于直白，卡尔斯很快转过头看他。</p>
男人回眸时，眼底冰雪尽释，只残余少许的负面情绪，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从觉察。</p>
莫绝心中一恸，冷不丁开口，“卡尔，我有办法帮你恢复记忆。”</p>
“什么？”夜风太大，卡尔斯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p>
少年神色淡淡，重复道，“我能帮你恢复记忆，现在就可以。”</p>
“真的？！”</p>
“不过你要想好...”莫绝不得不再次提醒对方，“有些事情，回忆远不如忘记。”</p>
夜色中，少年眼底的悲伤卡尔斯看得并不真切，重拾记忆的喜悦，早已令他无暇分辨这些。</p>
莫绝轻叹一声，抬手覆上对方的眉梢。</p>
指尖一点点滑过眉骨，勾画出眉形的轮廓，黑夜中有金色的光亮起，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注入眉心。</p>
像是得到呼应般，男人额头有深蓝色纹路缓缓浮现，映衬着金光，圣洁又神秘。</p>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再次传来微凉的叹息声。</p>
“...好了。”</p>
脑海里的空白终于被填满，记忆中的喜乐悲欢全都碾碎重来，卡尔斯突然痛苦地喘息着，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言语。</p>
莫绝倾身上前，给予对方无声的拥抱。这时，肩头传来些许声响，仔细辨别，竟是模糊的泣音。</p>
定是疼得狠了。回灵秘术本就霸道，更何况承受者还是个凡人。</p>
指尖有灵力汇聚，莫绝抚上那颤抖的后背，努力平复对方躯体上的痛苦。</p>
片刻之后，卡尔斯终于恢复平静，却陷在少年怀里，久久没有动静。</p>
“卡尔？”莫绝担心地问出声。</p>
“......”无人应答。</p>
不会出什么岔子吧！莫绝一惊，急忙退出半身，抬头确认卡尔斯的情况。</p>
四目相对，男人凝望着少年，依稀还沉浸在一种悲怆的情绪中。</p>
该记起的，不该记起的，全都深深映刻在脑海。再开口，已是半世沧桑。</p>
“我...没事。”</p>
莫绝拍拍男人肩膀，安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有未来。”</p>
卡尔斯怔怔地听着，突然哭了。</p>
完全不知道哪句话惹得男人落泪，莫绝有一瞬间茫然，反应过来立马手忙脚乱找纸巾。</p>
来时匆忙，口袋里没有装手帕，他只好用手指帮男人拭泪。指尖隐约有泪珠凝结，在月光的照拂下，映射出晶莹的光泽。</p>
莫绝心头一跳，恰好对上那双氤氲含笑的蓝瞳。</p>
“好久不见，墨诀。”</p>
“...好久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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