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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衣怒马少年时（四）（2/2）

今天是全天的朝堂戏，上午收工已经将近两点，剧组准备好了盒饭，所有人在片场用餐，跟往日没什么不同。

保镖们早早从醉月阁带回来莫绝喜欢的菜色，大家坐在休息区用餐，气氛很是和谐。

顾言陪在莫绝身边，午餐过后才提及上午发生的那件怪事。

“你是说有人特意提醒你这些？”

“只有声音，太诡异了。你今晚真的有约么？”

莫绝没有隐瞒，把流子墨说的话原原本本讲给对方听，顺便解释了九尾的事情。

顾言震惊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

他知道莫绝会许多很玄乎的东西，但这次实在是远远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畴。

神魔宿怨，师徒对决，难道是他精神错乱，脑补出的这场仙侠剧吗？

看着男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莫绝笑得一脸无辜。是顾言自己想知道的，可不关他的事。

不过，按照神秘人的说法，原来今晚等待他的，是死亡啊。被爱徒亲手复仇，这场谢幕还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至于祭剑一说，拿凡人献祭轮回，真是乱来。

那件事很快被抛之脑后，等拍完今天的朝堂戏，收工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

连轴转一整天，莫绝几乎是一沾床就睡了过去。看着那沉静的睡颜，顾言终于稍稍安心几分。

中午时候莫绝跟他说，根本不会赴约，那声音说的也不可能是预言，让他不要乱想，只当是听个故事。

男人克制自己不去乱想，在少年身旁躺下，缓缓阖上眼睛。

月上中天，午夜悄然而至。

顾言拥着怀里人睡得正熟，星火阑珊，窗外黑幽幽一片。

墨诀打开窗户，浸了春寒的夜有风吹过，扬起素长的发。

几点光影倏然从袖间溜出，幻化成一柄长剑。临行前，他深深望了眼床上相拥而眠的侧影。

许是怕他着凉，男人侧身揽着少年的肩膀，大半床被都被卷了去。俊逸出尘的眉宇满是不安，连睡梦中那双臂都不曾放松。

如果今晚回不来，就让冥夜给这具凡身再找个人魂吧，他淡淡地想。

岁月静好，这是他能留给顾言最后的念想。

风吹过帘摆，墨诀翻过窗台，一跃而下。耳边风声猎猎作响，他御剑而行，朝南湾桃花岛飞去。

夜幕下星星点点，多是未眠人。许久未曾看过这人间夜景了，他不禁心生感慨。

记得初到凡界时，尤不知灯火为何物。这段本不值一提的时光，竟这般令他记忆犹新。

从懵懂无知到世事洞明，短短十六载，这些人的音容相貌早已深深刻在脑海之中。

能记得多久呢，他不知道。这场以生死之名的游戏，不知不觉已至终局。

替慕云飞挡枪是第一步，为卡尔斯逆天改命是第二步，送凤歧涅槃是第三步，每一步都走得凶险而坚定。

跨越生死界线，他终于悟出了化归的奥义，也清楚迈出最后一步的契机。

于神而言，境界臻破的过程，是自我的重生。一次次渡劫，一次次重生，这是众神延续命限的方式。

在神界传说中，最高境界通往的，是真正意义的永生。无数神明为此前仆后继，倒在黎明的前夜。

或被天命所限，或被天劫拦下，其间歧路多舛，很少有神能走到最后。

心境的“破”与“立”是种难以言说的过程，天道设置重重劫难，意在使诸神看清自我，打破狭隘，迎接广阔。

而他，自我圈定规则，无视神界公知，是父神眼中的异类，也是众神之上最孤独的那位。

孤独至深的心境，莫过于只身存在于凡界的神。想要破境，便意味着建立羁绊。

完美地扮演兄弟，朋友，恋人，建立羁绊于他而言并非难事，适当的手段加上合适的时机，他亲手谋划了这些。

慕云飞，卡尔斯，凤歧，还有顾言，都是他身边亲近的人。法则判定，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羁绊，才有存在的价值。

在屈指可数的余生里，他可以做些喜欢的事，然后按照计划，为顾言而死。

在法则运作下，所有东西都能被丈量裁定，情感也不例外。

跟预想无异的走向不免乏味，还不如来场终局之战有意思，所以他才赴约得如此痛快。

至于结局，他早就想好了。就算迎来真正的陨灭，对早已厌倦生命的他来说，也并非坏事。

夜空之上，剑气呼啸而过，等到达时，炽连宸正与莫老在树下对弈。

尽头一抹烛火，照亮半边风光，竟是说不出的温情。

剑气拂落桃花，墨诀收敛法器，悄无声息落地。

棋局已近尾声，炽连宸适时放下手中的棋子，薄唇微勾，笑道，“是在下输了。”

“很不错啦，跟小绝比起来，说不定也难分伯仲，”莫老摸了把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看向这位自称是莫绝学生的晚辈。

听到对方提起墨诀，艷丽凤眸瞬间布满笑意，“师尊的棋艺，自是天上地下都无人能及的，宸愧不敢当。”

“哈哈哈...”这般尊崇的评价听得莫老笑声连连。

虽说师徒之谊是H国很古旧的传统，今日得莫绝学生拜见，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便摆了棋局试试深浅，确是个天资聪颖的，这让他想起来小时候的莫绝。

莫绝自小被他养在身边，茶艺武道，书法棋技，各个都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很少有年轻人愿意静下心钻研这些了，能看到文化代代传承，他自然是欣慰不已。

谈笑间，两人很快发现墨诀的到来。炽连宸仓促起身，眸中尽是欢喜，“师尊，您来啦。”

四目相对，墨诀没有应声。

在这平静的对视中，炽连宸感受到一种无法忽视的警告。

不是刻意表现出来恫吓他的，而是浸润到骨子里的威仪，只要稍一松动筋骨，就会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

是在警告他不要乱来吗？

这时，莫老的声音打破这微妙的沉默，“还以为今年你不来拜年了。”

“怎么会，”墨诀侧神看向莫老，倏然一笑，“路上耽搁了。”

“来了就好，进屋坐吧。”

说着，三人朝桃林尽头的小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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