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宗(2)(2/2)
“朕还听说,上疏弹劾许昇也有你一份功劳?”绪宗只是问,但是他没有让李元歌回话,接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朕不处罚王行之吗?”
李元歌心里惊讶,低着头,连连摇头,“臣不知。”
“你要知道就怪了。”绪宗说道,“王行之是先皇一手提拔上来的,朕是不会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绪宗重新走到李元歌面前,“朕知道,你跟太子都想除掉他,但是与朕何干呀?这是朕的哥哥,人人口中称颂的一代贤君埋下的隐患。朕要让世人看看,朕的好哥哥是如何的贤明”
李元歌将眉头努力伸平,不让绪宗察觉她内心努力按压的不满。
“朕与赫连诚打了个赌,赌注是赵煜。他押在了你跟太子身上,朕押在了王行之身上。李元歌,你给我睁开你的一双眼睛,好好看看人家是怎么使心眼,把你跟朕的傻儿子拉下马的。”绪宗俯下身子,最后一句话砸到了她的脸上。
李元歌觉得内心的怒火从胸腔烧到了喉咙,嗓子传来刻骨的刺痛。国事,百姓,臣民,在绪宗眼中不过儿戏而已矣,食君禄担君忧的臣子是绪宗的棋子,戍受边关的将士是绪宗的棋子,水深火热的百姓是绪宗的棋子。李元歌想奋起反驳,但她的膝盖在地上生了根,动弹不得,她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最后一声不响的低下头。
“我与陛下定了一个赌约”赫连大人一层一层的将自己的伤口揭开,相思立刻就明白了他是用什么换来的这个机会,“我觉得这是唯一一次能救煜儿的机会。”
“大人莫不是将赌注押在了公主跟太子身上?”
“我知道,你不会让他们输的,覃姑娘。”
“大人,我们面对不仅仅是王行之……”
“世人皆以佞幸构于,可是他们的话真真假假,覃姑娘信吗?”赫连诚低下头,眼角已有皱纹爬升,“可是我信。老冉冉其将至兮,名恐早已不立。但我还想试最后一次,就当是完成先帝的嘱托,只要扳倒王行之,太子就能重回朝堂,与肃王一斗,胜负早就在人心间了。”
赫连诚的计划打乱了相思的所有部署,他将公主太子提早送去了虎口,这其间的变化没有人能预料到它的走向。
相思松了口,“赫连大人真是太抬举覃家了,覃家哪有这样的本事?”
“覃家的本事,我见过,先皇见过,陛下也见过。不然,也不会是获罪之身了。”赫连诚温温的笑了,眸子里是整个年少时的美好回忆。“先皇呀……”他的神情变得格外温柔,像是三月的飞絮穿过亭廊。
赫连诚意识到自己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立即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先皇相信的,我也相信,所以覃姑娘,拜托给你了。”他站立起身,郑重的鞠了一躬。
“赫连大人手中可是有先皇的旨意?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笃定的来公主府寻我,先皇早前在给覃家定罪时,就料想到了今日的局面吧。”相思问道。
“覃姑娘,先皇让覃家定罪,确是为了保住覃家,可是,我没有先皇的旨意。我有信心是因为,我看着元歌长大,利用了姑娘心中的情义,确是应该赔罪。”
相思轻轻摇着脑袋笑了,“大人,搬出了姐姐,我只能舍命陪着。”
李元歌回到府上时,赫连大人已经回府。她从侧门进来,瘫坐在前厅,谁也没有惊动。风还在呼呼作响,吹得令人发慌。空气中漂浮着粘滞的气息。李元歌就坐在前厅,手垂在两边,一动也不动。
相思在书房左等也不见,右等也不见李元歌,披着衣服,外出前来寻她。“姐姐?”前厅的烛火在夜风中跳动,人影模糊。
见李元歌没有应答,相思走上前去,站在她面前,身影遮住了烛光,“怎么坐在这?”
李元歌缓缓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堵在了心里。
“怎么了这是?”相思慌忙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李元歌摇摇头,一言不发的坐着,连姿势也未曾变过。
相思拉起她的手,“跟我说说吧,姐姐,万事我们自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吗?”相思见她不回话,又问道,“可是请天火的事情败露了?没关系的姐姐。”
李元歌连呼吸的喘气声都融入到了这夜色里,不打扰半分,相思一把她抱在怀里,“姐姐,姐姐,你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好不好。”
“没……事,没……事……的……”李元歌用尽力气抬起右手,声音沙哑,充满了倦意,“我只是,太累了。”她的五指冰凉,难以蜷缩,便僵硬的拍拍相思的后背。“明天,让胡伯将府中的哨兵都撤了吧。”
“姐姐?”
“君臣交心。”李元歌扯起嘴角自嘲道,“我把心交给圣上,他只当我是个棋子,还要说这便是帝王权术。”
相思紧紧抱住她,便不再言语,背后是呼啸的风。相思出来的急,身上穿的单薄,风早已吹透了全身,抱着李元歌时,才感觉到短暂的温暖,她挪动挪动身体,想要挡住李元歌面前的风,可是无奈身子弱小。就像这大余满朝的风雨,有些,她可以替李元歌抗,有些,李元歌必须自己扛,这就是大余王朝的朝堂,这就是当今的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