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2/2）

“听不懂也无妨。”应曦叹了口气，抱臂继续往前，嘴里念念叨叨：“真好啊，你满口都是姐姐姐姐。谁还没个姐姐呢。”

“那怎么一样。”炽羽冷哼一声，“我姐姐天下第一最最好。”

“那也是在我姐姐出生以前。”应曦小声嘀咕。

“我听见了！”

应曦总算发现了难理解的地方：“你和雪羽是？”

是哪种姐弟？刀的爹娘还能生出来手足？不对，刀哪里来的爹娘？

他记得梁岐递给他的匕首，炽羽似乎栖身于那里。又想到云卿曾说雪羽是铩羽刃刀灵。那炽羽便是那把匕首的刀灵？

“主上没有说不许讲，谅你也不敢造次，我告诉你吧。”炽羽傲慢叉着腰，“铩羽刃乃双生刀。一长一短，长为凰羽，短为麟趾。我呢，是麟趾生出的刀灵，当然是和姐姐血脉相连啦。你就是想问这个吧？”

应曦虚心请教：“传言里都说铩羽刃只有一把呢，梁岐没有用过那把麟趾吗？”

“笨呐。”炽羽惋惜道。他装模作样绕着应曦走了一圈，狡黠转着眼珠子开口：“见过我的家伙都死光光了，还有谁能传流言给你们听呢？”

是梁岐能干出来的事。

应曦一阵恶寒，缝上嘴，决心不再理他，加快速度离开花园。

炽羽步步紧逼：“跑什么呀！我说笑的。再跟我说说话，我憋坏了！”

应曦头也不回：“找你最好的姐姐去，不要来惹我烦！”

炽羽竟然沮丧起来：“我姐姐，我姐姐和主上都那么忙了，我怎么好打扰嘛。”

应曦不服气：“我也忙啊！”

炽羽龇牙笑了几声：“忙着救相好呢？”

一路打打闹闹，好不容易到了云卿所在的殿门口，应曦克制住雀跃的心，谨慎叩响了门。

而后在云卿开门的刹那一跃而上，将人扑了个满怀。

那人昨日还主动得很，今日被突然而然拦腰抱紧，却僵在了原地不好动弹。

云卿只觉一团撞进了怀里。扬起的右手悬而不下，来回磨蹭数次，最终还是落在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被日光洗过，还翘着金丝，热乎乎的。

上挑的眼睛里晕了绵绵春意，云卿扶住他的胳膊，对他道：“当心脚下。”

“看着呢。”应曦嘻嘻一笑，抬眼见到云卿脸上的枝状黑纹，当即没忍住撇了嘴角，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滑稽样子。

“倒不必一副奔丧表情，进来。”梁岐将窗子推了条缝隙，声音便从那飘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应曦方才与炽羽理论梁岐的说话习性。他据理力争，梁姓神仙十句话八句都在呛人。炽羽强词夺理，偏道他主上金口玉言，上下嘴皮一碰，句句良话。

待在屋里的珑夜捂着耳朵制止了他们继续争辩不休，提起去藏沛塔找《暗香》的事。

应曦正襟危坐，洗耳恭听，自然没有异议。炽羽作为一把匕首，并没有参与商讨的必要，百无聊赖在凳子上蹲着，作花瓶状发呆。

屋里几位神仙都极为忙碌，急急出现，急急离开。应曦有意叫云卿好好休息，前脚送走了珑夜他们，后脚便提议在外逛逛。

云卿拦不住，也就由着他去。

直到日落黄昏，暮色将倾，仍见不到应曦风一般的人影。

云卿起身四处寻觅，不见踪迹。心头一沉，到底生出不祥预兆。

敏锐捕捉到昆虫扑簌振翅的声响，较平日慌张许多，便顺势探查。

云卿找到应曦的时候，见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这是树丛深处的泥潭边，雨神昨夜在天宫洒了场雨，泥潭浸润得绵软而湿。

应小公子浑身脏乱不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仿佛刚从泥地里滚过一遍，衣角裤腿星星点点布满了泥点子，睫毛都结成了土色。

这只泥猴双手捧合在一起，眼睛对着指缝，神秘兮兮的。

“做什么呢？”

云卿步入其中，抬手覆上他的脸，抹掉黏在他眼皮的泥浆，无奈：“都是泥。”

应曦眼角眉梢都浸染了笑意，直乐弯了一双桃花眼：“找到了好东西！卿卿快看！”

云卿顺从地低下头。

应曦小心翼翼松开手掌。

掌心小小天地，一只萤蝶，正舒展细长的脚，振翅欲飞。绀琉璃的色彩，似天上虹。

“我猜这便是你儿时喜欢的蝶。”应曦的小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你听它说话了吗？”

云卿目不转睛望着他：“说了什么？”

应曦郑重其事：“它说，卿卿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云卿微扬起手，碎光从指尖逸散，惹得飞至半空的蝶拐了弯，衔在他手上，亮着细碎的闪。

“可有说过，我能听见花草蜂蝶说话声？”

应曦声音顿时紧紧巴巴：“哎？”

萤蝶适时扑闪起斑斓的翼，云卿侧耳倾听貌。

饶是应曦的厚脸皮也遭不住，面红耳赤，找不到地方躲藏。

云卿时而颔首，时而牵动唇角。随后指尖一弹，送走了萤蝶。

他遏制住周身冻人的寒气与体内作乱的酸麻，走近了，在应曦耳畔轻轻道：“它说，诸凡顺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