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2/2）

云卿早决定明日就启程，却瞒着他，对他冷冰冰道：“随你。”

应曦蓦地感到鼻头发酸。倘若他不来找雪羽，明日等着他的便是人去楼空，任他哭天喊地也毫无用处。

“你做什么。”

“帮你啊。”应曦吸了吸鼻子，抓起一把散乱珠宝整理，理所当然。

“出去出去，谁让你帮了。”雪羽把他往外头推，“净帮倒忙。”

“不帮就不帮，你总得让我把东西放着吧。”应曦被推搡得没脾气了，冲雪羽摆了摆手里仍捏着的，连连摇头。

雪羽一松手，他赶紧把东西放下。

几支发簪，绕成了桂枝模样，其间点缀黄色作花。

应曦看着看着觉得眼熟，桂子乃桂城特色，这支簪子不正是出自桂城工匠之手吗。

他问道：“这些珠宝是桂城街边买的？”

问者无心，不料雪羽‘咚’一声搁下瓷杯，被茶水呛得直抚胸口。她气急败坏，一点即燃：“银子都一一送回去了，这事儿早结了，你想怎样？”

“没想怎样啊……”

应曦不过随口一问，没成想不晓得戳中了雪羽的哪条小心思。

“不少摊贩丢了东西。”

“贼的半分踪迹都没有看见，就好像凭空消失。丢的东西并不贵重，大多是些小饰品。”

临行前文黎不明不白的几句话忽地窜出来。

应曦忽地了然了。上古神兵初临人间，一切从头开始，怕是不知晓人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自然也不明白。以为看上了就能拿走。

就与炽羽在街上的举动一样。

桂城摊贩丢的东西，恐怕是被雪羽拿走了。

“你好凶。”应曦扁了扁嘴。

“找死？”雪羽凤目含威，眼刀一甩。

“你又不会杀我。”应曦可算发现梁岐雪羽的意图了。成天恐吓他一弱不禁风的凡人，心里压根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谢谢！”他不怕雪羽，反倒回眸冲她一笑，“你若是喜欢珠宝，我回头赠你几箱。”

得到的不出意料是她的白眼。

“啊。”应曦忽然又收敛了笑容，眉心一沉，想到了什么似的，颇为遗憾道，“只是不晓得，你们是否还会回到桂城。”

天上的神仙是各司其职，按理也该忙碌。梁岐身负重职，下凡这么些天，回去后怕是难再下来了。

应曦发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古怪境地，既想让他们再来，又不想。

他可忘不了船上被掐脖子之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是打不过了，在肚子里骂骂还是没问题的。

哎，小人做派，小人做派。

雪羽对凡人向来漠不关心，自然不清楚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了当道：“自求多福吧，你可以走了。”

“等你到了豺狼虎豹之地。”雪羽看也不看他，目光顾自游移，像是对着空气呢喃，“便能知晓，为何有人拦着你了。”

应曦猜到他们一行人离开的时辰，却没有提出去送送。

他仿佛置气一般，决定偷摸上去。不撞南墙不回头，莽得毫无道理。

是夜，满月如璧，悬挂树梢。

月色普照，应曦伏在岸边，拨了拨清澈的溪，不怕生的银鱼细细吻过他指尖，痒得他前仰后合。

水天一色，融融冶冶，万物一如既往青翠欲滴。再熟悉不过的地段，如今却分外陌生。

他在如茵绿草中打过滚，亦在溪中挽起裤腿捞鱼。他的宝地总是安稳祥和，岁月静好，张开温暖怀抱候着人到来。

原是神仙下凡的地方啊，怪不得一草一木氤氲着出尘逸气，绿意不消。

应曦按雪羽说的，沿着溪水前进，果真找到了一块特殊石头，四平八稳伫立其间，光滑细腻。月色铺陈，笼着浅淡光晕。

他取出那枚由雪羽结印过的指环，对准了月光，搁在石头上。

月过环中，三者归一，指环渐渐悬空，与月光相融，撕开一道裂隙。裂隙缓缓撑开来，开启了一扇无框半透的门。

门中粼粼波光涌动。应曦伸手去摸，如划过一盆清水，指头钻过去，便模糊在门中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