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藻之舞(二)(2/2)
就因为我不在她的身边,所以她才依靠酒精来发泄自己的苦闷。
难道,是我的错吗?
后来父亲的前妻来看望母亲,不知对她说了些什么,母亲突然歇斯底里一般的暴怒,把那女人推翻在地,见什么砸什么,把屋子搞得一地狼藉,然后又自顾自的晕厥了过去。
医生前来诊断后建议使用抗癫痫药。可出于对奶奶和父亲微妙的不信任,我对这家的医生同样抱着怀疑的态度。
我把母亲从那个家里带了出来,她的模样实在苍老了太多,气色也十分恶劣,可见身体状况并不好。我带她去了医院,医生的诊断是母亲患了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躁郁症,建议入院治疗。
怎么会这样?
母亲的反应完全是可以解释的,父亲和奶奶的不公正伤害了她,哥哥和弟弟对她的冷暴力也同样伤害了她,还有那个女人,那个贱女人,不知对母亲说了多么恶毒的话,所以她才会崩溃。这是合情合理的,她有什么错呢?
人一旦发现周遭有自己无法认同的行为,便把他们判断为缺乏正常的社会责任心以及同理心的人,即便压根搞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要把这些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想法扔进精神疾病这个黑盒子里就万事大吉。开什么玩笑?
母亲见到我原本是很高兴的,也很听我的话,但一旦提到回家这件事,她就万分痛苦。最后不顾父亲反对,带着母亲搬出了那个家。父亲负责了我的教育费用,但并无其他经济资助,靠着母亲微薄的积蓄,我们另外找了一间小房子居住。
虽然血缘上我是父亲的儿子,但他已有两个前妻所生的儿子,我这个精神病患所生出的孩子根本是可有可无了,我就是这种存在。
我知道母亲并不是为了钱才和父亲在一起,她不依靠男人,有自己的工作,靠着自己的一双手独自把我养大就是证明,这个家待她如此不好,她为什么不能自己离开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此时,右侧远远地又传来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
另一个人原来没有睡着吗?是醒着的吧?刚刚零星闪烁的火光现在已经和熄灭了没什么两样,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搅别人了。
那时因为必须要照顾母亲,我只能提前回国,可惜的是,我并没有姜银城那种让人心甘情愿提前奉上毕业证书的才能,所以只能先办理了休学。但如果就这样回国,我和母亲的生计就成了问题,如果我去找工作,母亲就没人照顾了,必须要请专业的护理人员帮忙。可眼下能否找到像样的工作还是未知数,回国计划一筹莫展。
临走前,一位同窗来拜访我,“你可算解脱了,我也想回去,早就不想念了,可惜就差个由头。”
“出来镀金怎么能镀了一半就走呢?我是真的有事,不得不回去。”
“说镀金也是没劲,现在国内机会那么多,等这金镀完,也不赶趟儿喽。”
“你又不缺那点钱,好好上学回去接班算了。”
“男人嘛,谁不想功成名就呢,我也想给我们那老爷子看看,不能总让他管我叫吃闲饭的呀。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难道是要辍学创业去?有这种好事不说可不仗义啊。”
我脑内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法子,于是我故作玄虚地回答他,“差不多吧,不过都还在讨论阶段,什么也没定呢,创业说起来容易,启动资金还没着落呢,八字没一撇,怎么跟你说呢?”
“嗨,这算什么难的呀?只要这事有戏,资金你就不用操心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来了。既有合适的收入,又相对自由、能够照顾母亲的工作,原本应该是找不到的。但如果能自己做老板,那就另当别论了。可问题是,这个所谓的创业计划根本是不存在的。
学成回国之后我能做什么,想做什么,我本应该心里有数的,可如今我的脑中只有一团乱麻的家事,只有母亲。
即便现下毫无头绪,我也绝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