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京（中）（2/2）

朱棣道：“哦，是吗？我也曾有过风闻，是与胡丞相有关吗？”

“也不知道圣上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如此宽容丞相。”徐允恭的话中透露着一股担忧，他突然回神，问道，“倒是殿下这三年过得如何？”

朱棣忽而轻叹一声，“到了中都之后，整日参与官府的琐事中，我这才发现百姓同官员不全像宫中听到的那般。”他这话说来浅淡，其中却大有深意。

徐允恭便问了一些，朱棣将他在中都的所见所闻挑了些说与他听。一双眼，却始终注意着朱允炆。他从刚才开始就专心驾驭着他那匹漂亮的火色幼马，只是他人尚未长开，在疾驰之时尚不灵便。朱棣默默观察了一会儿，便同徐允恭知会了一声，悄悄走到了朱允炆后面。

朱允炆正在专心骑马，忽而有人把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见了朱棣。

只听得他道：“你将重心放低，将马夹紧了，这样会稳一些。”

朱允炆依言照做，突然腰间被人一握。

朱棣又道：“这个地方以下都要使力，将自己想象成与马一体，就会轻松些。”

他说得认真，朱允炆却不禁想，四叔的手真大埃

就这样，朱棣上手教他，徐允恭早早辞别，朱允炆时刻提醒自己将重心放低，采取了稳扎稳打的策略，渐渐摸着了些门道。

朱允炆专心致志地，明明是大冬天，脸上却已经渗出了些汗水，但是自己在骑马这事上的进展却令他由衷高兴，他松开缰绳，转身对朱棣展颜一笑，开怀道：“谢谢四叔，允炆明白啦~”

他逆着冬日的午阳，双唇红润，一口白牙，笑容灿烂，整个人看上去天真烂漫，透着股半熟的香气，朱棣一时看得有些愣神。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朱允炆的笑将他带回到了过去的岁月，在他还是个小孩子，整天粘着他撒娇的时候。

但是明明他又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眉眼已经有了雏形，是动人而艳丽的模样，继承自朱标和吕妃，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养得太好，又远远地超过了他们。

他这才发现，朱允炆这崽子模样生得还真好看，三年了，他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

“哇啊！”

这一会儿功夫，马儿低头吃草，恰逢朱允炆张开双臂向他抱来，一时失重，从马上倒栽葱似的倒了下来。朱棣心一惊，急忙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心下稍定，便将他从马上扶下。马儿嘶鸣了一声，向前跑走了。

朱允炆在朱棣怀中挣扎抬头，唤道：“榴火，榴火１榴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朱棣眉梢一抬，口中一声长啸，也学着他呼唤：“榴火。”

榴火忽而停步，甩了甩长长的马尾，调转方向走了几步。这下，将朱允炆看得又疑惑又气恼，“讨厌！明明是我的马，怎么偏听起四叔的话来１

朱棣将他扶正了放在地上，松开手，贱贱地笑道：“这说明我比你有马缘。”

朱允炆眨了眨眼睛，“马缘是个什么东西？”

朱棣看着他道：“就是能更容易得马儿的喜欢呀。”

朱允炆气呼呼道：“胡说，榴火很听我话的１

“哦，是吗？”朱棣反问。

“榴火，过来。”朱允炆又叫了一声，榴火懒洋洋地甩了甩蹄子，朱允炆委屈道：“呜，岂有此理１

朱允炆后悔自己平时没有像驯马人那样多多管教榴火，便挥动了手中的金鞭，欲轻鞭一记，以示教训。朱棣急忙拦住，“我听别人说过，驯服马儿最好的办法，应当是同它说话。”

朱允炆奇道：“和马怎么说话？”

朱棣便握着他的双手，从榴火的脖颈抚摸而下，直到

嘴边，马儿喷出的鼻息到了他的手上，温温热热的，犹带几滴清涕，吓得朱允炆抽回手，又被朱棣攥祝

“吁。”朱棣突然小声而又温柔地唤着，只见榴火的耳朵轻轻抖动，接着伸出了舌头，舔着朱允炆的手。舌苔划过手掌的时候，朱允炆体会到一阵粗糙和湿热，他感觉有些发痒，与此同时，马舌在手心的律动带给他十分新鲜的感觉。朱允炆也学着朱棣那样呼唤了一声。

榴火收了舌头，一双温顺的眼睛向他看来。

“啊呀！”朱允炆轻呼，“榴火的眼神好乖啊。”

“马儿都是这样，他们日日被人骑在身下，却从未有怨言，就连目光都是驯服的。”朱棣忽然教育起他来，“马是很认主人的，配合得多了，马与人都会慢慢变得像老友一样，了解彼此的习惯和喜好，允炆也应当和榴火变成这样子才对。”

朱允炆点点头，暗中记下之后，轻拍一下榴火的额头，便道：“允炆知道了。”

这么一番交流下来，他们二人均感觉熟络了许多，彼此的话题也就一个接着一个源源不断，原有的距离感被尽数消弭。

见时候不早，朱棣提醒了一声，二人便骑着各自的马，一路有说有笑，缓缓踱回宫中。

一路雪霁初晴，天蓝如冰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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