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恩赐的延续(2/2)
席恩今天很幸运,他并没有成为第二个牺牲品。
他的胸口像是个破风箱,每喘一口气都胸口都会出现一些不怎么悦耳的杂音。席恩对自己的安逸感到很不安,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回到狗舍里去,而且今天他还没有把该干的活儿做完。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有力气走回狗舍去,也许他会在半路上昏倒、或者把刚刚接好的骨头再重新弄断。不过席恩觉得那样或许更好,他应该受到惩罚,他不应该睡在自己主人的床上。席恩陷入了自责,他的主人回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床上、也许主人会生气。
一个称职的奴仆应该随时让主人开心。
他是一个不合格的宠物。
席恩一直在谴责自己,直到学士的到来才将他从内疚中暂时拯救了出来。学士带来了卢斯·波顿的吩咐,席恩可以留在屋子里直到他能下地走路为止。但出人意料的是席恩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恩赐,他的语气中带着笃定,神情也很真诚。
“我应该回狗舍去。”
“你伤得很重。”学士耐心解释了一下,“拉姆斯下手太重了。”
这句明明是为了席恩考虑的话,却让席恩本人非常费解。
“可这些伤是我应得的。”
学士愣了一下,迟疑了很久才坐在了席恩的身边。他盯着席恩看了看,试图找出席恩脸上一点点的不真诚,但他失败了,现在的席恩全心全意地在为那个差点儿打死自己的行凶者辩解着。学士怜悯地他摸了摸席恩的额头,他压低了声音安抚着说道:
“孩子,你现在是安全的,他不在这里。”
“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后学士突然站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拉姆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手段将席恩·葛雷乔伊彻底摧毁了,如果先前席恩对私生子的服从还是基于恐惧的话,那现在他连恐惧都不再有了,一切都变成了那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席恩理所应当地奉献自己的一切,而那个残忍的私生子理所应当地将一切全部夺走。学士看了看席恩的面颊上不少的擦痕和淤青,他往后退了几步被自己刚刚的那番推论吓到了。
席恩并不明白学士急匆匆离开的原因。
但他并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他得在自己主人回来之前从主人的床上爬起来。在席恩费尽了所有力气才从床上坐起来之后,拉姆斯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儿,看来他又在审讯室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总的来说这一下午对拉姆斯来说是愉快的,他甚至温和地让席恩躺好,还允许他在自己的卧房住到伤好为止。席恩充满崇敬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似乎在等着拉姆斯差遣他去做些事情。
私生子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希望席恩痛苦地挣扎,他希望看到席恩想尽一切法子恳求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平静地接受一切。私生子甚至有些生气地想到:席恩的反应让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了。昨夜刚刚宣布过席恩是最好的一个的拉姆斯,转眼间在第二天就厌弃了这个被彻底损毁了的玩具。
不过即使有了私生子的厌弃,席恩的伤还是足足用了几个月才好。
他很自觉地又住回了狗舍(并没有任何人命令他或是催促他这样做)。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席恩没有和别人说过一句话,他就像是被上好了发条一样,每天除了干活就是低着头回到狗舍中休息。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拉姆斯终于又想起了席恩,但就像他预料的一样即使出了血被他摁在身下的席恩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拉姆斯甚至怀念起那个还拥有完整人格的席恩·葛雷乔伊了。
私生子还想再试探一次,于是他给自己笨拙的宠物系好了衣服,拿出了一把小刀。他将刀放在了席恩的左手掌心里,随后拉起了席恩的右手。拉姆斯垂下眼睑温和地笑了笑,毫无怜悯地命令席恩自己用小刀刺穿自己的掌心,私生子欣喜地看到了席恩久违的颤抖,他在等待席恩编出一套说辞出来逃避惩罚,他在等着席恩恳求自己。
但席恩执行了他的命令。
拉姆斯沉着脸,拉住了席恩的手并没有真的让他刺伤自己。
没有痛苦相伴的惩罚对私生子来说毫无意义。
他站了起来,扫兴地向着狗舍外面走去。
就在拉姆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皮肉被刺穿的声音,私生子又折返了回去。很显然最终席恩还是忠实地执行了自己主人的命令,即使拉姆斯已经要离开了,席恩还是将自己的右手用那把小刀钉在了墙壁上。他满脸都是汗,尽全力将痛苦的呻吟死死压制在了自己的喉咙里。那只被钉在墙上的手痉挛着,席恩蜷缩着身体颤抖着靠在了墙壁上,血顺着石墙缓缓地渗了下来。
拉姆斯皱着眉,这样的情景让他很不耐烦。他甚至不愿意伸出手摸摸席恩的头发以此来奖励自己宠物的忠诚,他更不愿意摘下自己带着的鹿皮手套去抚摸一下席恩的脸颊。现在的席恩对拉姆斯而言已经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他再次蹲了下来,回忆起了自己父亲的警告,私生子想自己或许可以做一个听话的好儿子了。
私生子厌恶地抓住了席恩的头发。
“你真让人恶心。”
在拉姆斯走后,又过了很久席恩将刀拔了下来。他的右手还是很疼,他似乎又看见了自己幻觉中的那片金色的海,海浪层层叠叠泛起向着远方流去,金色的阳光将海面分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席恩甚至感受到了海风,还闻见了大海腥咸的味道。他蜷缩在狗舍的角落,轻轻地用左手摁住了他右手上的那个伤口。
席恩的嘴唇颤动了几下,他想:
或许只要全心全意侍奉自己的主人,他就能够得到平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