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2)
“……”螓首蛾眉的领舞女带头收了动作退到一旁,她低眉与凌妍侧身而过。在瞥见凌妍眼中那束光时,身形一滞,随即急急退了下去。她是天界舞女中的佼佼者,一直自诩灵动非凡,眉目含情。可在对上凌妍那双眼时,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双瞳剪水,盈盈有情。姝魅族的妖,美得不似神女那般端庄,也不像人界拔尖的美人那般平铺直叙,她的美,历经了万年风尘锤炼,炼化得张扬而不失含蓄,媚中带妖却不掩清正之气。
凌妍被人按在大殿中央不得脱身,一双眼却已直勾勾地盯住了温然,鲜活大胆,毫不避讳。
“天帝、温然神上。”凡事皆少插手的般若忽然站起身来,挡住了凌妍的目光。他像不知道温然认识凌妍那般介绍道:“这位姑娘在当年魔域混乱中受你庇护,一直念着你的旧恩,替你守了万余年的殿宇,等你归来。”
“……”在场的所有闻听过集魂一事的尊神一片沉寂,连天帝都微微低眉,避开了女子眼中能把人烧化的炽热目光。唯有温然,端坐于原地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声如碎玉:“如此,有劳了。”
“……”刚刚还神采奕奕的女子眼中光华尽失,她茫然地看向神色自若的温然,又将目光转向般若,脚下忽然一软,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唔……”她的脚背被冰冷的水晶地面拔得冰凉一片。凌妍迟缓的将目光移下去,在看见裙摆未遮住的赤足时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跑得太急忘了穿鞋子。
“罢了,既是守宫有功,赐座吧。”相逢不识的场面未免有些难看,天帝一摆手,命人将凌妍扶了起来。训练有素的小仙娥架着凌妍,将她拖到了仙池瑶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神域凡是皆有品阶,给一只妖赐座前所未有,她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给她摆酒品瓜果。
凌妍牵线木偶似的被人扶起又坐下,温然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一点湛蓝,比当年尚未集全的魂火更加遥不可及。
她从未离他这样远过。
当年在寒山,不论什么场合,他都把她带在身旁。
起初她还小,在极重要的场合中也被掌门要求像其他弟子一样,规规矩矩地随侍温然身侧。可她从小被温然宠坏了,哪有什么规矩。站一会儿不是站不住了就是觉得无聊,故意咿咿呀呀的在温然身边哼唧。
小姑娘站直了刚比桌案高一点,从对面看过来,只能看到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温然以此为由和他师尊说这样不大雅观,硬是在自己身边加了把椅子,让小姑娘舒服地坐着。
坐着还不算,她不爱看那些做场面的虚礼,他就低头给她讲故事,时不时还把桌上摆的糕点掰碎了喂给她,再贴心地拿自己茶盏中的水给她润喉。他总笑着和她一起嫌弃糕点师傅手艺不好,好脾气地答应她等仪式结束了亲手给她做更好吃的。
后来她长大了,修了法术,也知了礼节,再和苏衍一起随侍温然身侧时就规矩了很多。只是规矩也不过是相对的,仅限于不偷喝温然茶盏中的茶,不打他桌上瓜果糕点的主意,和其他长老门下的弟子相比,她和苏衍随意的有些不成样子。
有时一场典礼过长了些,温然会偏过头来温声和她说,累了就去歇着,这里有苏衍就够了。每每此时苏衍都会佯作不满地凑过来,撇着嘴嫌弃温然太过偏心。
那时她觉得,随侍在他身旁给他添茶,帮他研磨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她从未想过,原来有一日,连这样的距离都成了奢求。
他不认得她了啊……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刚一起,就搅得人不得安歇。周遭歌舞声敬酒声混作一片,她的大脑中却是一片茫然。她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邪咒,心口刀绞似的疼,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搅做一片。
怎么可以不认识了呢?她当年被他强行消除了记忆都没有忘记他啊……
凌妍浑浑噩噩的被人扶了起来,半推半抱的被带到了三十三重天上最为僻静的竹林里。她紧紧地抓着来人墨绿色的衣角,在人迹罕至的竹林深处嚎啕大哭,她说:“墨晗,他不记得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