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媳妇（2/2）

稻香小学在村东边，离家里其实还是有点儿距离的。

所幸，李老师作为村小唯三个教师之一，在村小也是有单独的小隔间的。莫承泽继承了李老师的职务后，便又将李老师就在村小的家具锅灶折合成钱财买了下来。

学校里有盐有米，锅灶齐全，莫清祖孙二人，干脆中午也不回家，在那边随便凑合解决。

一时之间，胡玫又成了孤家寡人，委实有些不习惯。

想到这儿，胡玫叹了口气，提了把姑姥姥昨日送过来空心菜，准备找个湿一点的地给种上。

不曾想胡玫抬着锄头刚水沟附近，就吓到了里面的东西。

“谁？”胡玫厉声道。

芦苇荡中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从草丛中爬了出来。

女人很是警觉，抬着伤痕累累的脚掌，就朝着反方向逃跑。

胡玫这还没看清女人的模样，那人就已经甩开胳膊跑了。

不过，此人身上伤势不小，很快便踢到一块碎石，往前一摔。

挣扎好几次，也没爬起来。

胡玫放下锄头，向着女人的方向靠近：“喂~你是谁？哪个村的？跑什么？”

似乎感觉跑不过了，女人干干脆脆的转身，掀开被泥浆打湿的头发。

“是我。”于倩抬手摸了一把脸，语气干脆，双眼却布满警惕的盯向来人。

“于倩？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胡玫惊讶，即便这人全身泥垢，那股阴冷仇恨和前段时间所见的无二，这正是于倩。

“你说过，可以来找你。”于倩瘦弱的小手紧紧的拽着裤腰带，她人人喊打，已经无处可去。

“你这是怎么了？算了，走先跟我一起回家，把你这身换了再说。”看着于倩不由自主的透出的紧张与无助，胡玫觉得知不知道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不行！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一听胡玫要带她回家，于倩连忙往后退，甚至又想转身逃跑。

然而接连两日东躲西藏，早就耗光了体力，更别说刚摔一跤后，好似扭到了脚踝，于倩想跑也无力。

胡玫皱眉：“有人追你？”

于倩没有正面回答胡玫的询问，反而沙哑着嗓子说出一句：“我报仇了！”

只见她抱着双腿，将脑袋埋在双腿间，身体瑟缩，语气哽咽又茫然。

“报仇？”

于倩的确有说过她的仇她自己会报，但那日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让胡玫根没机会探听什么，此时于倩说她报仇了，对于胡玫来说也是非常茫然。

“蘑菇，我称它为致幻蘑菇。”于倩抬起小脑袋定定的看向虚空，接着道：“没错！他们说的没错，我是从山顶跳下去的。对！是我自己跳的。”

于倩身体瑟缩，表情冷漠，语气飘忽，多种矛盾纠结在一身，让胡玫听着不由得心生怜意。

“他们说我疯了？疯了？哈哈哈~我没疯，我没疯！是他们疯了，全都疯了！他们是恶魔，都该死都该死！”

于倩的语气越来越冷，冷气仿佛透过小小的身板传递到胡玫身上，冷的胡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于倩，你冷静一点，不想说就别说了，我先给你找个地方歇一歇？”于倩的态度如此的仇恨，显然那些人对她做过非常不妙的事情。

果然。

于倩冷笑一声，又道：“那日队里组织砍树，我不想去的，我本来不去的。”

“是他，是他们将我丢在那里，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吧！哈哈哈~”于倩的笑声中夹杂着痛苦，她捂着胸口，继续。

“可我还活着，我竟然还活着……我就那么犯贱的活着。”

“小时候，爷爷同我讲过，越是鲜艳的蘑菇，越有毒。我信了！在山顶醒来，我觉得活下去没意思，可那蘑菇它那么红，那么鲜艳，可它并没有弄死我。吃了它后，我只是多了从顶上往下跳的勇气。”

说道这儿，于倩的语气又是一顿，只见她缓慢的摸向已经肿胀的脚踝，“你看，我平地摔更头都能扭到脚踝。好笑吧！那天，大概是大白天吧！我从山顶跳下去，竟只有轻伤，连胳膊也没摔断一根。”

“丰收村的山不大的，真的不大！没摔死我，反而滚着滚着滚向人群中央。”

于倩拽进拳头，一拳一拳的往自己头上使劲。

“大伙儿都看到我啦！我那样子，我能怎么办？我恨不得自己马上死掉，我恨不得撕碎那两个把我弄成那副样子的混蛋。”

于倩哽咽的抓着头发：“胡玫，你知道吗？那蘑菇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就在我羞愤的想死的时候，我在幻相中已经恶魔碎尸万段，剁成肉渣，鲜血流了一地，颜色就像那蘑菇一样，非常鲜艳，很好看的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