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也正是这个原因,哪怕是建国以后,二人都成了位高权重的上将,也没能让他们之间的友谊淡了半分,反而因为都住在部队大院里而更像一家人。
张靖东和傅安年也因此从小一块儿长大,在光腚玩泥巴的年纪,可以说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然而这种情况持续到十岁就变了,简单来说,就是傅安年不跟张靖东玩儿了,一心一意要当乖娃娃。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写作业,再要不就是练钢琴,任凭张靖东扒在窗户边上喊他,就是不挪一下屁股。
傅安年也确实出息,打那以后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奖状敲锣打鼓地往家送,别提多风光了。
张建国虽说不太在乎儿子的学习成绩,却一直觉得张靖东也实在太皮了点。这下好了,老战友的孩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好学生,自己的儿子还成天招猫逗狗,不着四六。他就是再不在乎,心里也开始不舒服了。
他心里一不舒服,张靖东就得遭殃。不但晚上不能出去玩了,犯了错时打在屁股上的鸡毛掸子也挥得更狠,一下接一下,简直霍霍生风。
张建国打他时从不在家里打,非得搬个马扎摁在院子里打,一掸子下去整个大院儿都听得见。偏偏这时候傅安年还总是在家里练琴,钢琴声和竹片声此起彼伏,余音绕梁,堪称相映成趣,听得张靖东心里只有那么憋屈了。
其实这时候张靖东对傅安年还没那么大意见。虽说不一起玩了,倒也能和平相处,甚至上下学都还一起走。
直到有一次,张靖东和胡同里的流氓起冲突,约好后天在公园里“解决一下”。到了那天张靖东放了学就要去公园,让傅安年自己回家去。谁知傅安年非但不干,反而拦着张靖东不让他去,话里话外都是“打架不好”,还和张靖东说不要轻易惹那些人,说教的模样都快赶上他爸张建国了。
张靖东哪里听他的?跟傅安年吵了几句嘴就直接跑了。结果他们才到公园摆开架势,张建国就气势汹汹地到了,当着众人的面就给了张靖东一耳刮子,把人连拖带拽的带回家了。
张靖东在鸡毛掸子挥下来的时候才知道,是傅安年和他爸打的小报告。
这可彻底惹毛了张靖东,傅安年莫名其妙不和他玩就算了,还当告黑状的小人,这让他哪咽得下这口气?一直以来对傅安年的不满彻底爆发,张靖东当晚就拎着开水壶把傅安年家门口的月季花全浇死了,还拿石头把傅安年的窗户打了个稀碎。
两家大人自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傅安年和张靖东彼此都心知肚明。就这样,两人彻底决裂,直到现在关系都十分紧张。
“你是没见那天东子他爸有多狠。”陈睿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凉白开才继续道,“那一鸡毛掸子下去,把东子抽的皮开肉绽的。你说傅安年这小子也是,好端端的告什么状啊。”
方豫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对傅安年印象一直还挺好,但此时也有点犯嘀咕:“是啊,他何必呢。”
“鬼他妈知道。”张靖东有些烦躁地骂了一声,“反正就这么点破事儿,你知道他什么人了吧,离他远点。”
“知道了。”方豫点头道,“我以后绕着他走行不行?”
张靖东点点头,没说话,脸色阴得吓人。一提起那件事他就烦。张靖东自认是个重感情也好面子的人,傅安年当年那个举动,不但让他颜面扫地,也彻底把他们曾经的情分踩了个粉碎。所以都过去三年了,张靖东仍然过不去这个坎儿,每次见傅安年都没好脸,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行了行了,不说这事儿了。”眼看着气氛有些沉重,陈睿主动扯开话题道,“东子,你上回不说钱攒差不多了吗,我过来的时候看见老李那儿来了好几辆‘凤凰牌’的,你看看去?”
张靖东一听着话就来了精神。他想换车挺久了,前两天刚刚攒够换辆“凤凰牌”自行车的钱,谁知道商店里又没货了。他正郁闷着呢,冷不丁听到这消息,先前的烦躁都驱散不少。
“去,怎么不去。”张靖东说,“一会儿我回家拿了钱就去,后天不是开学吗,等着看哥的新车吧。”
“瞅你那样儿。”陈睿笑骂了一声。三人彻底抛开之前不愉快的话题,一直在方豫家玩到了日头西沉才散伙回家。
张靖东骑着自行车回家,路过商店时还特意看了一眼。几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摆在那儿,那铮亮的车龙头看得他简直心花怒放。
张靖东把自行车蹬得跟要飞起来似的,刚一进院门,还没停稳就从车上跃了下来,打算拿上钱先回去把那辆新车拿下。
他刚跨上台阶,就碰上张太太关门出来,母子俩差点撞一起去。张太太两天连着让儿子吓得不轻,当即有些光火地打了一下张靖东的胳膊。
“要死啊你小子,又跑什么呢!”
“妈,我买自行车去。”张靖东被打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说,“你等我买回来带您兜风去?”
“得了吧你。”张太太笑骂道,却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往外走,“回来的正好,自行车明天再说,你爸和你傅叔回来了,晚上上他家吃饭去。”
张靖东心心念念他的自行车,此时又听要去傅安年家,当即就垮下脸道:
“妈,我不去,你们去吃呗,我晚上找陈睿他们玩儿去。”
“人家哪有功夫天天跟你玩儿?”张太太瞥了儿子一眼,“别的我不管你,也管不住你小子,跟我去吃顿饭都不乐意?”
张靖东最怕他妈这样。他典型吃软不吃硬,张建国越对他吹胡子瞪眼他越叛逆,反而总是拿老妈没辙,尤其是对方哀戚戚的说“儿子大了管不住”的时候,张靖东更是拿她没办法。
此时张太太这么一说,他再多的话也咽回肚子里去了。
张靖东没办法,只能让张太太连拉带拽地去敲傅家的门。二人由保姆领着走进客厅,张靖东一眼就看见张建国和傅家三口人坐在一起聊的火热,傅安年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不见丝毫不耐烦。
张靖东翻翻眼睛,心道:又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张建国训道:“瞧你那样子,吃顿饭还得靠请不成?也不学学人家安年,越活越回去!”
张靖东最烦张建国训他,当即回嘴道:“那没办法,我刚去找朋友玩儿了,人住纪委大院儿里头,您总不能让我扑棱翅膀飞过来吧。”
他这一顶嘴,张建国一拍沙发就要发作。旁边的傅澜海和傅太太赶紧劝他,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张建国才稍微消气,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不再去看这糟心儿子。
张靖东全程盯着鞋尖,拉架进行到一半时他抬眼朝傅安年那边瞥去,却发现对方正低头不知道想什么,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欠不欠,瞅他干什么。张靖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索性也不再去看傅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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