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2/2）

嬴政一把抓过他的前襟，令他直视着自己。

“你所谓的要尽人臣之责，就是要在寡人下了决定后，又不服从寡人吗？”

“韩非不敢。”

“韩国迟早是我大秦的俎上鱼肉，早伐晚伐，你以为真的能改变什么吗！你竟然为了这种毫无意义之事，向寡人求死？”

“若是大秦被灭，王上当如何想。”

嬴政猛地将他推倒在地上，怒气不减，“我大秦能有今日，你以为是你小小的韩国可以相比的吗？”

韩非只是看他，并不多辩。

“不要挑战寡人的耐心！”嬴政看了他一眼，走到龙案前将适才玩弄的绢帛取了过来，扔在地上。

韩非低头，伸过手捡起来看。

“你以为寡人不知道吗？韩安派人送消息给你，让你定要想办法在我大秦站稳脚跟，陪王伴驾，争得隆宠，只为防我一朝举兵攻入你韩国。真是可笑之极！”嬴政越说越怒，“堂堂一国君王，不去想着如何变革图强自身，一心寄希望于这点浅薄的谋力以换取存亡！他们以为寡人是谁？又以为你又是谁！你不过是寡人众多臣子中的一个罢了！”

韩非只是看手中之字，不做声。

“为何不说话？”

“臣下无话可说。”

“哼，韩非，寡人也不妨告诉你。”嬴政怒火攻心，便不再留情面，韩非抬头看他。

“你的一举一动，皆在寡人掌握之中。从寡人第一眼见你的那刻起，便已经开始。”

跪在地上之人眼中浮过一丝讶异，却又瞬间消失。

“寡人不但知道你与韩国一直通有书信，寡人还知道一些你并不曾知道的事情。”

韩非不解。

“哼，昔日你曾调查韩国数十名少女失踪案件，却因为他人阻挠，迟迟不见落案。如今寡人不妨告诉你，那些少女的失踪，正是拜你父王，和你的王兄所赐。”

“王上这是何意？”

“那些少女从一开始便被姬无夜的人送进宫中，哼，听说过活人献祭吗？你的父王为了能多活几年，拿那些姑娘的□□焚进了自己陵宫内的巫火之中。而你的王兄，当今的韩王，正是当日提出这等做法之人。”嬴政嘲讽地笑了几声，“你也许料不到，昔日的太子，竟然同你父王的宠妃明珠夫人暗中苟合，而明珠夫人的表哥白亦非，你以为，那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会只甘心做他姬无夜的手下人？”

血色漫开在韩非的眼眶之中，一为怒，一为恨，一为其他。两手紧攥膝上的衣角，继续听那人说着。

“姬无夜用他手中的兵力威胁着你的父王，却又被你父王选中的太子暗中牵制，而韩宇便是他在明地里的安排。可惜啊，韩宇是断不会想到，他父王早已吩咐过韩安，如有需要，兄弟相残，在所不惜。而白亦非，又怎会任凭自己受任何人的摆控。所有人都在算计着自己的目标，算计着自己身边之人。这当中的盘根错节，早已令韩国上上下下烂透了。这样的一个国，你到头来不过是其中被人玩弄的一颗棋子罢了！当初若不是寡人，你早就死在他们手中！”

嬴政看向那人，韩非眼圈含湿，依然紧紧攥着衣角。

“寡人只想让你明白，你一身的才学，不到我大秦施展，哪里还能配得上！”他的语气没有了适才的凶戾，缓和了几分，“你的法，寡人会帮你实施，寡人会让你看到你眼中真正法治的天下！你想要的，寡人都可以给你！”

韩非看他，眼中是万流倾泻的绝望。思之良久，俯首向下。

“请王上，赐韩非一死。”

嬴政双拳紧紧扣住，缓步走过去俯视着他。

“抬起头，看着我！”较之刚才，这一声似乎才是他真正的命令。

韩非照做，对方一手用力捏过他的下颌，俯下身靠近他的脸，红着眼睛道：

“难道在你心中，我始终比不上一个昏庸无道的韩王！我大秦始终比不上一个将死之国！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要留在我的身边！对不对韩非！”

只一时，那人眼中之泪滑落，流在了他的指尖，闭上了双眼，不置一辞。

嬴政手微颤，徐徐放开他。

“来人！把韩非给我押入死牢！”

一声怒吼，震溃在整个大殿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