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2）

她叹口气，起身下床拿了本书，指望看书能起催眠的作用，谁知越看脑子越清楚，只好把书丢开。她平躺着把被单蒙在头上，用回老办法，一只羊两只羊的数起来，最后也不知数到多少只羊，眼皮终于渐渐沉重，不知不觉睡着了。

早饭时曾太太看见她，吓了一跳：“阿白，好明显的黑眼圈，你昨晚熬夜了？”

宝珩笑道：“表姐别是半夜不睡，偷偷试穿新衣服、新鞋子？”

大家都笑起来，小囡囡——现在叫做宁宁了——也跟着笑起来，露出米粒似的小牙齿，让人看了疼到心里去。

密斯白说：“舅妈，我有件事同您商量，今天下午茶我想请一位客人来。”

曾太太说：“是谁？”她忽然想起来，“对了，孙大夫今天要来的，说要帮你复查一次，看你恢复的如何。你该不会请了他？”

“不是，请的这人，舅妈见过，就是刘子淇。”

曾太太盯着她：“阿白，我上回说的很明白了，你为什么还要请他来？是华探长的主意？”

密斯白见曾太太神色不善，不敢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只得点了点头。

曾太太低头想了半晌：“好吧，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吩咐佩兰、宝珩和云乔，“下午你们出去逛逛，随便什么地方，待到晚饭再回来。”

曾楚说：“我下午早些回来。”

曾太太瞪他一眼：“你凑什么热闹！你好好的上你的班。”

曾楚笑嘻嘻地：“我不放心阿白。”

但曾太太不许他参与这事，在她想来，这种情况自然人越少越好，人多了，有些话不方便说，请刘子淇来的效果便大打折扣。但是话又说回来，人也不能太少了，否则那刘子淇起了怀疑，好一点讲事倍功半，若糟一点，那种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曾太太想了想，华探长是一定会来的，她自己也得留下，另外倒可以请赵公度来，他对那案子好奇的要命，他又是个外国人，留一副大胡子，就是表情上有一点不妥，轻易也看不出。

她打定主意，把自己的安排说明，密斯白原想反对的，曾先生已经表示同意太太的意见，原本他也想早些回来，这时听了太太的话，便决定说：“你这样安排很好，我还是平常时间回来，不过你要让下人们仔细盯着，千万出不得一点差错。”

曾太太道：“这还用你说，我自然知道。”

曾先生笑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不过白提醒你。”

***

吃过早饭，曾太太便安排调度起来，她虽不能和下人们说明事实，但是叮嘱大家，下午茶时家里来一位要紧的客人，就是上回来的刘先生。每个人都得打起精神来，绝不能出纰漏，谁要是敢这时候偷懒犯错，一定严惩不贷。

大家纷纷猜测，曾太太这样重视的客人，又是表小姐的朋友，说不定今后就不止是朋友了。表小姐近年也受够了委屈，那刘先生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又是千里外追着来的，又送东西，痴心一片，配表小姐勉强可行，这没的说，自然要好好招待，因此都恭敬严肃，各司其职起来。

时间易过，很快到了下午茶时，赵公度听见这等消息，早就来等着了，那孙大夫原定也是这时来，被密斯白推脱掉，不久刘子淇也来了。这回他送了曾太太两瓶酒，是很普通的玻璃瓶子，看不出有多么名贵，但据他说，这是一种口感清香、清冽、清爽的酒，因此得名“三清酒”，跟道士可没有关系，且这酒在北方实在难得，是他费了许多力气才寻到的。

曾太太谢过，让蒋妈把酒收起来。大家闲坐喝茶，因为有两位长辈在，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密斯白忽然问：“子淇，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子淇看了看她，不由笑道：“不瞒你说，我这些时候都没到北平去。”

“这却是为什么？”

“因为外头传闻正盛的杀人案，有个受害的女人叫金芝的，是我一个旧识。我正想着这两天就到警局去把事情交代清楚，可巧华探长就来了，免我跑一趟。”

大家听他自己主动提起金芝，都有些惊异。

子淇接下解释：“金芝，这么说吧，是我从前的一个女朋友。我们两人在极偶然的情况下相识，她很不幸，也很痴情，虽不奢望能嫁给我做正房太太，可也不肯放我自由自在。她要求倒也不多，随便我要娶什么人，她只要求做一个外室便心满意足了。可是阿白，这种事情我是绝不愿意的，我既决心同你结婚，无论如何不会再同她有来往。”

这话一说，客厅里人都沉默下来。曾太太听说这事，惊讶极了，和华探长一起看着密斯白，赵公度则盯着刘子淇。子淇左右望望，自己笑道：“阿白，这事你还没同伯母说起吗？”

曾太太板着脸：“刘先生，你说话不要信口开河。阿白新寡，哪里说到结婚上。”

“伯母，您放心，这情形我们早就虑到了，所以我们的意思先订婚，待过个二三年再结婚，绝不会让阿白被人说话的。”

“你们？阿白，这事可真吗？”

密斯白气极了，勉强定住心神，略过他说结婚的那些话，却问他：“这么说你见过金芝了？”

子淇一笑道：“没见过，但我之前写过信给她。本来这回我的确打算同她见一面好好谈一谈，谁知却听见她自杀的凶信，这也罢了，现在又听说她是被杀的，她也算是命运多舛。华探长，如今案子到底如何了？你可得快些抓到凶手，给被害的几个女人洗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