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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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太太午睡醒来,宝珩主动陪妈妈吃下午茶,把她上午见求智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她听。
求智的高兴仅仅维持了一天,他一见宝珩手上戴着的戒指,心下便是一沉。宝珩也不客气,把白表姐和华探长调查所得,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摊在求智面前,质问他:“事到如今,你觉得我当如何呢?”
曾太太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你这样莽撞,白得罪人罢了。”
宝珩不服气:“求智那个傻瓜,这样算计人,得罪他又怎样!”
曾太太不与女儿辩驳,转而问她:“求智呢,他怎么说?”
宝珩有点吞吐:“求智说,他马上大学毕业了,就要投军去。”
“什么?”
“他说,他要投军去。”
“胡闹!”
“我也这样说,我还建议他,与其投军,不如留学去,沉下心来认真念几年书,学成回国,也好让我刮目相看。”
“你真这么说?这倒不像你的措辞。”
“妈妈这是什么话,我虽拒绝求智,总也望他好的。”
曾太太想了想,过会儿问宝珩道:“求智说没说,起微和同瑛……”
宝珩摇摇头:“求智什么也没说。妈妈,起微大哥那里,你和爸爸打算怎样办?”
“这个你别管,我也不管,你父亲自有主张。”
“妈妈,”宝珩说,“咱们家赏花,你愿意让云奇来,不会难为他吧?”
曾太太听了这话,惊讶地瞪了宝珩一眼,宝珩一见母亲神情,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原本揣度,她与云奇的事情虽然经过澄清,一切全是陈家人捣鬼,父母亲心里未见得能够认可云奇的,尤其妈妈,自己瞒着她在先,又出了那样的事在后,如今妈妈忽然叫云奇来赏花,不知要怎么给他脸色瞧。孰料自己竟小人之心,错想了母亲一片心意。
这时她瞧着曾太太面色,真后悔自己口快把事情弄糟,为了补过,只好笑着同母亲说:“说来也怪,妈妈虽见过云奇两回,一回不知情,以为他是白表姐的朋友,另一回他来道歉,灰头土脸的,也看不出横长竖短。这回赏花,可得让他好好给妈妈瞧瞧。”
曾太太瞪了女儿一眼,觉得有必要对宝珩进行一番警告,可是她才把脸色一沉,宝珩早笑嘻嘻挽着她胳膊,先是央求原谅,保证以后无论何事,绝不再瞒着母亲,又小心翼翼,说了云奇许多好话。曾太太先还生气,听到后来,宝珩一味撒娇卖乖,让她觉得再计较下去,也太没有风度,且事已至此,周云奇那个年轻人,反正也还要观察的,便转而“哼”了一声,也就算了。
宝珩费了许多口舌,见母亲虽还板着面孔,态度上却已松了许多,总算放下心来。她一高兴,人就变的活泼,把茶桌上两样点心推到母亲面前,一个劲要她“尝一尝”,态度之热切,仿佛那点心是她自己做的。又打铁趁热,征询母亲意见,是否让云奇提前来拜见。
曾太太看着宝珩那一副讨好的模样,既觉得暖心,又有点酸溜溜,忍不住想,养女儿就是这样不好,孩子长大了,到底还是别人家的。
母女二人正各怀心事,外头下人来报告说,赵公度来了。
曾太太以为听错了,问那下人:“外头下着雨,你别是看错了?”
下人笑道:“太太说笑了,一个大活人,怎会看错。”
曾太太气的拍了宝珩一下:“都是你,搅的我头脑不清。”
宝珩觉得自己冤枉,可是也不敢反驳母亲,只好对下人扮个鬼脸。
正说着,赵公度已举着一把大黑伞走进来,一边抖着身上雨水,一边同下人说:“帮我拿个毛巾来,外头这雨看着不大,淋在身上湿哒哒真难受。”
下人答应一声出去了,赵公度又问宝珩:“你父亲的洋酒还有没有?有的话帮我倒一杯来。”
宝珩巴不得这样一句话,立刻起身跑开了。
曾太太说:“下着雨,你怎么又跑来?”
赵公度举着手上一个皮包说:“我来给昙花拍照片。”
“那也不用这样着急,晚来一天又怎样。”
“还有一件事,”赵公度放低声音,眼睛瞄着大客厅外头,忽然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在曾太太手里说:“这是阿白和宝珩的八字,我粗略推算的,阿白还罢了,主要是宝珩你要仔细看看,我不说大话,大概可信,你当个参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