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2)
“好,不难听,那就说点好听的。我要没想错,你的意思家辉的死同我有关,而你手上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子淇不置可否。
密斯白说:“既这样,你把证据拿出来让我瞧瞧。”
“阿白,”子淇好笑地看着她,“你见过哪个做谈判的会把情报带在身上。”
“你既拿不出,我凭什么信你真有证据?就算有,也不能证明就是真的。”
子淇气定神闲:“真的假的,你赌一把就知道了。”
“家辉死时,我在家里,他带秋表妹去跳舞场,也不是我的主意。”
“我还是那句话,真的假的,你赌一把就知道了。”
密斯白心头冒火,又不好大庭广众之下真跟他翻脸,当下忍着气道:“子淇,天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就算做生意,也得银货两讫。你要我赌一把,可以,但你得先把手上的牌亮出来,让我看看值不值得跟你赌。你这么推三阻四含糊其辞,没这个道理。”
子淇叹了口气:“阿白,我是诚心向你求婚,什么证据不证据的话,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想说出来的。其实只要你痛快允婚,一切都当我没说过,岂不好呢。”
密斯白气极反笑:“没说过?可是你已经说了,怎办好呢?”
“那也容易,你当没听过就是了。”
“我不但听见了,而且你的求婚,我是绝不会考虑的。”
“阿白……”
“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想公开什么,只管公开出来好了。我行的正做的端,倒要看看你手上有什么证据。”
“阿白,”子淇忽然笑起来,“你说这话就是赌气了,且不论我手上有没有证据,又是真是假,有些事你做没做过,自己总是知道的,此其一。其二,你念过书,有个词叫做积毁销骨,你怕听过。真要闹起来,世人的嘴巴总是刻薄的多,就算你是清白的,人家也宁愿你有错。何况家辉已经下葬,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你还要开棺验尸不成。真要那样,王家也不会放过你。”
密斯白默然,她方才急怒攻心,这时一听刘子淇的话,立刻知道所言不虚,也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子淇这人一向十分滑头,跟他硬碰,他耍起无赖,自己反而没有办法。
只是他那张含笑的脸,恁地可恶!
刘子淇语重心长:“阿白,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话不说不明,我邀你来,绝非勒索,是诚心诚意向你求婚,旁的不说,这戒指总不是假的。我干脆再把话说明白一点,你心里觉得我求婚是看重你的钱,这么想也未为不可,我不是圣人君子,不否认自己爱钱,可总是把你在摆在头一位,否则天下之大,有钱的女人又不只你一个,我又何必非要在你这里碰钉子。我要真想害你,凭我手上的证据,无论王家还是报馆,哪个都比现在容易,你觉得如何?”
密斯白抬眼瞪着他,知道还有下文。
子淇说:“阿白,我才说诚心送礼,这话是真的。这戒指是订婚礼,至于那证据,我当作结婚礼。人生大事,我不迫你,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过几天给我答复。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把丝绒盒子重又打开,向前一推,送在密斯白面前,跟着站起身,走出餐厅去了。
***
回去的路上,密斯白心事重重。
先是觉得自己笨,让那刘子淇三言两语,她连“证据”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败下阵来。这也罢了,刘子淇以有心算无心,她一时错愕,没想到也是有的,只不该当时放他走了,没坚持让他把话说清楚。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也不能全怪她,她听见刘子淇的话,实在吓了一跳,她虽与家辉感情不睦,一直谋划着要跟他离婚,却从没想要害死他。家辉不是个好丈夫,但也不是个坏人,何况当初她得了家辉出车祸的消息,自己也是大吃一惊,那刘子淇又凭什么说他有“证据”呢?
可是反过来想,他手上真有什么证据吗?还是他以为自己有什么证据?他方才急急忙忙告辞,未必没有躲着她、怕她把话问清楚的意思。虽然她问了,他也未必肯说,但是总能从他的言语里察觉点蛛丝马迹。
慢着,密斯白回想刘子淇的话,他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你还要开棺验尸不成”。
开棺验尸,这说明什么?
家辉是出车祸死的,既说开棺验尸,难道他认为家辉是被毒死的,所以才提到“开棺”二字?
若真是如此……
不过另一面,这四个字也许是刘子淇故意漏出来的。
密斯白自己事自己知,天地良心,她绝没有给家辉下毒,刘子淇却洽定她没法自证清白,王家人爱面子,就算将来某一天她亲自提出开棺验尸,王家也绝不会答应,那么……
她换个姿势坐着,手提包里装着那枚戒指,沉甸甸压在她心上,让人不痛快。
她现在觉得,那刘子淇一定是同她唱了一出“空城计”,为她手上一大笔财产,不惜兵行险招,讹她一回。成了,他固然人财两得,败了,她为自己名誉考虑,也不会自己把事情嚷出来,他并没什么损失。
另外,他虽无赖,积毁销骨的话也不全是胡说,无论有没有证据,也无论那证据是真是假,只要有一星半点的话传出去,就是一场轩然大波。
都说新时代讲求男女平等,其实一点也不平等,否则为什么家辉花天酒地就是人之常情,她想离婚就是离经叛道。王家那些人,当初一听说她要离婚,一个个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三丈高,因为自古来,王家只有休妻,没有离婚。
密斯白愤愤难平,她要受他讹诈吗?真让那刘子淇称心如意,人财两得?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时却又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这时远天滚过一道闷雷,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的有些阴沉上来,一丝风吹过,密斯白抬头,见曾家大门在望,她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