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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惇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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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振振有词。本宫今日所言哪里是什么高词阔论,不过是你磊寒轩的劣迹恶行罢了。”修嫔高声怒骂。全殿之人只噤若寒蝉,静观其变。

“放肆!”一旁萧遇出声斥责,“一介前朝遗妃,敢于曜灼宫狂吠,还不将此乱臣竖子拿下!”

言罢,一众戍卫皆拔刀相向。

“罢了!”寒轩大喝一声,众人才只持刀而立,远远抵住修嫔。

“你且说来!”寒轩虽心有惶恐,不知修嫔水深几何,却也明白,时局动荡,朝中各怀鬼胎,出此横祸,若于朝堂之上鲁莽打压,必落人口实,后患无穷,更起骇浪。

“你磊寒轩当年参选领宫,自称沂川磊氏,却不知你磊寒轩不过是珵骥王送入宫中的奸细内应,为的就是里应外合,逼宫篡位。你施计斗倒熙氏,不过是忌惮其兄弟才干,急于打压良将英才,才可使宫中内里虚空、危如累卵。”

“你言之凿凿,可有证据?不错,大行皇帝生母正是磊氏,然本宫自母家而来而非王府。天下磊氏宗系众多,广布南北,本宫姓磊,便是细作内鬼?”

“若非旧时相识,那西城大宅,如何一夜之间便成了磊府?你只当人不知么,那本是珵骥王与继室定情之巢。当日贱人蓝氏侍女与你手下内官私通,不过是你掩人耳目,借坡下驴,你自请闭门思过十日,不过是趁机出宫,去岘山大营之中通风报信。”

寒轩心中一紧,面中却仍是带一丝哂笑。

见寒轩不言不语,修嫔便继续怒骂:“攻城当日,你在赏给众人的银篦茶之中兑了酒,致使宫中戍卫全身麻痹,根本无力抵抗汹汹攻势。更有你扶持贱人蓝氏上位,不过是借他之手,残杀先皇。”

修嫔忽而转身,面向殿中众臣,高呼出来:“列位臣工,你们只当先帝是引咎自尽,殊不知,正是这狼猛蜂毒的磊氏鸩杀先皇,才让那竖子奸人入主玉阙,如今,你们还要拜他为帝吗。”

众臣之中,略有交头接耳,不过看寒轩面中锋芒,尚不敢妄动。

而寒轩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许多秘闻往事,到底是如何为其知晓,寒轩实是不知应对。然大殿之上,自不可任其鼓噪。寒轩正欲开口辩驳,却听帘幕之后一声传来。

“鬼话连篇!”

循声看去,只看宫人阻拦不住,蓝泽已然掀帘而出,步步铿锵,走入殿中:“本宫当日就在殿中,祈皇自愧德不配位,无力回天,为免生灵涂炭,自签降书,便饮鸩自尽。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如何敢在这曜灼宫中枉口拨舌。你所言皇后种种,皆无见证,不过是你一面之词。”一向温婉谦和的蓝泽,此刻却寸步不让,咄咄逼人。

见蓝泽出来,修嫔气焰更盛:“本宫没有证据?你蓝氏一介废主遗妃,未曾落阶为奴便已是万幸,竟可安居宫中,不仅保留尊号,还风光外嫁,如此千古一例,不就是你与磊氏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力证么!”

蓝泽气势丝毫不减:“帝后仁厚,前朝遗妃凡留宫中,皆安养于内,受善待矜怀,宫中众人皆是印证。如何像你,心怀不轨、诡谲狡黠,自行离宫,如此蛰伏多时,今日又来这曜灼宫中信口雌黄。”

寒轩开口,阻断二人争辩:“你今日费尽心思乔装入内,所为必不仅是作此枉口狂言,你尚有何谬语,直截说来,诸臣皆在,免得传出去,以为本宫暴戾恣睢,强做遮掩,倒似你是清白。”

修嫔见寒轩中计,便愈发得意:“你等乱臣贼子,谋权篡位,家国社稷,怎可落入此枭雄毒妇之手。先帝虽遇害仙逝,到底留下一丝血脉,今日豺虎伪主暴毙,自当铲奸除佞,国本归正!”修嫔又面向众臣,“列位臣工,如此虎狼蛇蝎,把持朝政,祸害四海,尔等如何能忍气吞声,自当尽人臣之责,怀忠孝之义,拥立正主,谋万世昌盛。”

众臣私语之声渐长,寒轩面中虽泰然自若,然其背脊,早已汗湿一片,只镇定道:“如你所言,你手中便是你与祈皇所留遗孤?”

“正是。”

“你且说来,何日侍寝,何日御医查证,何日呈报内廷?”

“前岁十月十五侍寝,然十月十八便是贼寇攻城,本宫为保龙脉,当晚趁乱出宫,隐居避祸,悉心生养。”修嫔满面张狂,睥睨寒轩蓝泽,“若是留在宫中,岂非早惨遭毒手,哪得今日,还能于此当着众臣的面,揭你磊寒轩的丑!”

“一派胡言。当日后宫无主,内廷大小事宜皆是本宫一手打理。战事吃紧,京畿岌岌可危,祈皇如何会有心宠幸于你,寻鱼水之欢。”蓝泽道,“来人,去取当日《起居录》来!”

起居录就藏于曜灼宫中,须臾便取来。蓝泽便焦急翻看,却一时语塞。

“《起居录》看过了,满口胡言的,难道还是本宫?”

“你……”蓝泽一时语塞,“定是你于宫中安插内鬼,私下篡改《起居录》。再者,你怀中一介婴孩,何人知晓是否你亲生,是否是当日受孕,你大可于市井随便寻一稚子,于此处冒名顶替。”

寒轩见此,亦是心下大骇,难以言喻,蓝泽尚上前迎敌,自己却讷于言语,只暗怪自己无用。见众臣渐渐如沸,寒轩才高呼一句“罢了!”

“你今日上殿自有万全准备,改个内廷《起居录》本非甚难事,凭如此只字片语,便想作证你怀中婴孩乃皇家血脉,如何服众!”寒轩不过再申蓝泽所言,一手接过蓝泽手中《起居录》,故作闲逸之态,随手翻动手中书页。

忽而,寒轩如获大赦。

“敢问修嫔,你道你十月十五成宠有孕,十八日攻城才仓皇出宫,可是如此?”寒轩问。

“正是!”修嫔看这边气势暗弱,便有几分趾高气扬。

“敢问此间四日,你人在何处?”

“正在自己宫中,足不出户。”

寒轩即刻闪现一丝浅笑,“十月十六是什么日子,你可还记得?”

“乃先帝德源皇后祭日。”

“祈皇当日,可是如何祭奠爱妻的?”

“于不关阁燃花火。”

“燃得可是何种式样?”

“西夷进贡的‘琼花千树落星如雨’。”

“好!”寒轩大呼一声,众人皆惊诧不已。修嫔亦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今日列为臣工皆是见证。王氏自言其足不出户,却怎知晓祈皇在不关阁燃花火祭奠皇后。起居录上只记‘于西苑燃花火以祭’,你所居宫室于宫中东南,一眼望去纵是看得火光,亦只知方位,怎可如此断定,便是在重重屋宇之中的不关阁?”

“不关阁乃先帝为悼念皇后所建,先帝在时,不准旁人擅入,祭奠皇后自然在不关阁上。纵是我不曾亲见,怎会不知?”

寒轩面色初复,只道:“那你怎知是放的那‘琼花千树罗星如雨’?”

“所谓花火,自然是高入云霄,我纵于自己宫中,怎不得见。”修嫔仍滔滔不绝,丝毫不知已被逼入绝路。

“正是如此!”寒轩浅笑道,转首问身旁一位臣子:“纪厉大人,你所居宅邸正在西城,你可还记得当日情状?”

纪厉翙止立于文官之列,思忖片刻答道:“当日烟火,并非直入空中,而是横出天野的。”

言至此,众人才恍然大悟。修嫔亦一时语塞,呆若木鸡。

寒轩徐徐道:“不关阁是什么地方,只一座临崖小楼,一条甬道直通峭壁,根本无院落中庭,烟火自无法直入云天,都是自窗燃放,故只可横出。修嫔既人在宫中,可否得见那琼花千树,众人已然心知肚明。”

殿中形势,竟顷刻翻覆。众人之心跌宕起伏,亦是玄妙。

“故,唯有一解。你根本不在宫中!不关阁远在广厦高屋之后,又在西南一隅,当日烟火情状宫中无人得见,唯有外人才洞若观火。你如此谎话连篇,自以为宫中万事有人一一记叙,再告知于你便可滴水不漏,却不知有时知晓太过,却是自绝后路。只不知,其中光景,是哪位大人府中,藏了你这弄臣小丑。”

寒轩转生雷霆之态,“来人,将贱人孽种,即刻打入大牢,本宫看你名门出身,又侍上多年,便留你全尸,赐自缢。”

“不可!”殿中又出惊人之语。寒轩一双怒目,循声而去,只看那边是魏穰逐轻,竟跃出人群,从袖中抽一柄短匕,杀将而来。

众人皆惊,抱头鼠窜,一时殿内之人相互骀藉。寒轩一刻失神,却看那边锋刃已逼到一步之遥。千钧一发至际,绥安一个箭步,挡在寒轩身前。萧遇亦是机敏,一把拔出殿上戍卫腰间佩刀,纵身上千迎击。

刹那之间,早闪避不及,只看魏穰逐轻手中短匕,直直刺入绥安左臂,一股血流喷薄而出,撒了满地鲜红。

在此一瞬,寒轩完全失神,怔怔立于殿中。他仿佛看见攻城当日,德池殿中那一身草莽,挡下那数重锋刃。仿佛那一日,自己还在他背上,那一身野气,仍在眼前。

然而失神只是一刻,当下疾风骤雨,让寒轩无暇多想。生此骤变,公主惊呼一声,冲上前来,梁勋和景颜亦冲出垂帘,入得殿中。

“混账,还不捉拿刺客!”只听天若一声呼号,殿中带刀戍卫才蜂拥而上。天若一身扑向绥安,查验其伤势。绥安却仍勉强支撑,亦要上前过招,无奈天若死死抵在身前。

绥安看天若一双眸子,满横珠泪,才失了戾气,立于阶前,看萧遇同一众戍卫,与魏穰逐轻鏖战不休。

魏穰逐轻如蛟龙猛虎,虎跳龙拿,上下翻飞。不过一把短匕,竟与萧遇接刃数回,都了无破绽。而其他兵勇,只可持刀追击,却丝毫难以近身。

萧遇明白短兵相接,宜速战速决,只左冲右挡伺机而动。而魏穰逐轻那边却滴水不漏,厮杀之间,竟渐渐向寒轩处偏移。寒轩身边一众人等,只得护着寒轩步步后退。

“快传太医吧。纵魏穰逐轻断蛟刺虎,亦难以一敌百。殿中战局,其败势已是板上钉钉,无非是早晚的事情。”梁勋立于天若身后,轻声对天若说。天若与绥安才回神。

见梁勋出声,公主便瞥了一眼,亦看了身后景颜,脱口一句:“瑄贵妃没来?”

“是。”梁勋低声讲,“他的来路,此时还当闭门静养。”

正说此句之时,魏穰逐轻竟一刻分神,目光向嫔御这边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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