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夏日雪(2/2)
话说完才想起抬头,秦元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地上,将衣服摊了平整,像是跟他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我这辈子,恐怕是见不到太阳了。”
穆斜阳正襟危坐,“你为何就这么想看太阳?”秦元站起身来,身上也沾了不少草屑,一边垂头去扫一边回话,“没见过的,自然好奇。”
穆斜阳心想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莫说是太阳,就连这里的阴晴四季都不明显,活在这里就像是活在一片茫茫沙漠,一阵风吹来都不知道东南西北,更别提阴晴圆缺。但是这话明显是不能说的,于是只能劝解,“活一世便行一世快活,你这样总是对得而不到的东西太过执着,便是再也看不到眼前。”又伸手蒙了秦元的眼睛,秦元脚步踉跄,“二哥,你这是?”
穆斜阳叹了口气,“等一会。”
再松开手,秦元觉得眼前恍惚,似乎有漫天白雪从天而降,落在肩头发梢,再落于地面。
“我莫不是眼花了吧?”秦元伸手去摸,喃喃自语,“这是,雪?”穆斜阳靠着马车托着下巴,偶尔也会接一片握在手里,轻笑一下,“这不是雪,这是槐花。”
“槐花?那也是一种花么?”
秦元去看穆斜阳,只觉得穆斜阳浑身上下散着白晕,映衬漫天槐花更加洁白无瑕,偏又做了吊儿郎当模样,像极了街上小痞子。
“有人曾经告诉我,槐树花是这世间最纯净的花,不因外界如何变化,它都只耐着自身,千年不变。”
“千年不变?”秦元接了一片轻嗅,“这花,很好看。”
穆斜阳轻扫衣袖,又是一片槐树花从天而降,脚下已经铺了浅浅一层,还不忘谐余道,“你只说了夏天的雪,这阿修罗场四季如此不分明,现在也勉强算是夏季,更何况我这雪还是带着香味,算是我赠你的。”
身上有东西被轻轻披好,秦元诧异回头,正看到穆斜阳替他好好将身上的衣衫整好,还做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若真是下雪,那天气必是极冷的,这个时候,就该将身上的衣衫拢好披好,虽说这是一场假雪,但是该作的礼数还是要做的。”替他弄好之后还没忘了拍下肩膀,“怎么样?这场雪,总该是让你记忆深刻吧?”
只见秦元轻轻将云肩卸下,还没松完全就被穆斜阳一把挥上去。
“二哥,我是男儿,这云肩乃是女儿装,这下,你可不能再唬我了。”穆斜阳大大咧咧的重新披好,顺手把某人的爪子拍下去。
“你就说吧,这云肩好不好看?”秦元还没反应就被穆斜阳轻轻按了头,那张脸天真无邪,反倒衬的旁边那张脸老奸巨猾。
“你看你看,你自己也说好看,那不就行了,管什么男装女装,小小年纪毛都没长全,偏偏这一套吃的醇熟。”
“我不小了,况且看上去不过是比你小三两岁而已,按理来说算不得什么。”
“莫说三两岁,就是小一天,对,小一天你也是比我小。”
秦元有些不服,“如此说来,二哥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是何年何日何时何辰而生,也算是记个大概。”
穆斜阳被堵的目瞪口呆,莫说他过来就已经这么大,好歹也算是神仙,神仙哪里有什么生辰一说?难不成就是自己升仙的那日么?可是自己也记不清千年之前究竟是何时,这么看的话,自己还真是随口胡诌了年纪。
大力咳嗽一声,“你看你,我长得比你大,这总是事实。”没想到秦元这回倒没反驳,用了极是同情的眼神看过去。
“二哥,你确实显老。”
秦元头上本就顶了一个浅浅的包,穆斜阳没忍住又在旁边敲了一个。
“在家从大哥,出门从二哥,你这么没大没小,怎么长大的?”
秦元轻轻吸吸鼻子,没好意思出太大声,只不过这山崖上冷风嗖嗖冻得人头晕脑胀,就连指尖都有些发白,小心的搓了搓手背在身后。
“二哥,你生气了?”
穆斜阳没搭理他,走到远远的地方顺手一挥,漫天而降的槐花变成了一颗颗小槐花冻,砸在秦元身上立马融化。
可是秦元一动未动。
穆斜阳慌忙挥手散去,只见秦元浑身上下都是化水的痕迹,一边打哆嗦一边打喷嚏。
几乎是怒吼,“你怎么不躲?”
秦元甩甩头上的水,险些洒了穆斜阳一身,看见之后又慌忙往远处躲了些。
声音却被冻得清凉,“我惹二哥生气了,我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