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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默。
“既然是与案件无关的,那么就是和你有关的?”赵柏追问。
依旧沉默。
“我记得他好像从你小时候开始就认识你,所以你们聊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电话另一边传来了一些碰撞似的细微的声响。对方的呼吸声愈发加重。赵柏猜测简杨是想直接挂掉电话,但又拼命地在强迫自己不去按下挂断键。
“和你……”简杨似是正咬着牙,紧紧攥着手机,“这和你……”
赵柏静静地等他说话,但“无关”这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别紧张,杨杨。”赵柏柔声安慰着,“让你痛苦的事,我不会刨根问底。但是——”
“——别听那个心理医生的话。”赵柏的声音低沉平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无论他说了什么,都是迷惑你的心理伎俩。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就企图用他的那些小聪明来折磨你。”
简杨的呼吸声轻轻撩着赵柏的耳膜。
于是赵柏继续道:“李程抓住了你的软肋,借此攻击你的心理防线,让你迷惘、彷徨、甚至崩溃,以满足他某些变态扭曲的爱好。他就是一个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他所说对你说的一切都是以践踏你的精神为目的的谎言。”
“你不必为十六年前的任何事而不安。”赵柏一字一顿,郑重道,“过去已成为既定的事实,但未来仍是漫长而充满变数的。”
赵柏笑了笑,把在藏在心底酝酿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比如你遇见我这件谁也预料不到的事。”
他把心口的那滩暖热的鲜血汲出来,捧在手心里,再亲手浇到他的花田里唯一一朵蔷薇的冷色花瓣上。
“我是你的伴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简杨抽了一口气,喘息声变得紊乱。
“简杨,你愿意让我成为陪伴你一生的人吗?”
彼此的呼吸声交错着。
心如擂鼓。
话筒另一边传来几下窸窸窣窣的响声。
赵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这个问法极具引导性和压迫性,而在这个关乎两人未来的问题上,他应该给对方留出更多思考与权衡的余地,而不是借着李程给简杨留下的心理创伤来趁火打劫。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直觉在叫嚣着,告诉他这是简杨最脆弱,也是最容易让他得手的时候,雄性本性不会让他放过这个把心爱的人彻底圈到臂弯里的机会。
轻喘声还停留在耳畔。
赵柏自嘲似地笑了笑。简杨看似冷得不近人情,但内心却单纯得像个小孩子,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只会如饥似渴地抓住唯一一双向他伸来的手——即便那双手是来自于给他设下陷阱的那个人的。
所以简杨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拒绝——这一点赵柏再清楚不过。
“嗯,”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电话另一边才终于又传来的简杨的声音,声音近乎轻不可闻,“我愿意。”
紧接着简杨好像又在呢喃着什么,但被电话里的“滋滋”的噪声所盖过,赵柏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而在赵柏追问时,简杨却对此闭口不谈。
“不想在电话里说那就回家再告诉我。”赵柏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就带上了一丝宠溺的意味。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平平常常的语气道,“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之后顺便买菜。”
他下意识地在“家”这个字上重重地咬了一下。
“我不挑食,”简杨没有犹豫,答道,“你随便做吧。”
赵柏低低地笑了一声,想,真是不诚实,岳母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他还是顺着简杨的话道:“行,那我就捡鲜的买。杨杨,晚上在家等我。”
“嗯。”
这次简杨则干脆地挂了电话。赵柏用指腹摩挲着红色的挂断键,片刻,轻轻一按。
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而事不容人偷闲。下一秒,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像催命一样铃声大作。
赵柏合上眼睛,捂了捂脸,心里想哪个不长眼的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但手上只得放下手机,拿起电话听筒。
“赵队,那个姓李的倒霉鬼我尸检完了。”陈斌压抑的声音传了出来,“死因是脑袋上的一颗12.7的狙击弹,一击毙命,死亡时间大概是两小时以前。”
陈斌停顿了一下,似是喝了口水,继续道:“死者右脚踝有一道长约3厘米的擦伤,推测为子弹擦边而过造成的伤痕。同时,我们也在尸体身上发现了一个放在证物袋里面的弹头,经检测,子弹是从你的配枪里打出来的。”
毫无疑问,李程在被赵柏用枪打伤后,为了不留下痕迹,便在赵柏离开后又回到现场,挖出子弹然后带走。
这就对了,赵柏眯起眼睛,把玩着刚打完电话还烫着手的手机,想,曾两次想把简杨炸伤的人,就是李程。
赵柏现在感到有些惋惜,当时看见李程尸体的时候,怎么就没顺便上去踩两脚。
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出口,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尸体上那把小刀呢?”
“小刀上有梁桓的血迹和李程的指纹。”陈斌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语气,“那个把人分尸成花的变态就是他。”
“好。”赵柏应道,“取证完了就把尸体送到隔壁调查局——原本应该是他们的东西。别给简杨打电话,他累着呢,直接扔门口就有人过去收拾了。”
“你还挺护着他的。”陈斌一乐,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搞上手了吗?需不需要哥们我送你点‘增进感情’的小玩意?”
“哪远哪待着去。”赵柏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赵柏往椅子背上一靠,点上一根烟。
简杨现在正在家干什么?饭早就应该吃完了。他那么嗜睡,多半正窝在被子里睡午觉。吃药了吗?吃了的话睡醒烧就能退了,只不过感冒就麻烦了点。
不知道他喝中药的时候会不会皱眉,会的话就简直可爱过头了。
赵柏笑着抿抿嘴唇,瞥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
两点半——还有三个小时下班。
第四十七章我要住进你家
之后赵柏便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草草浏览了一下硬盘里的文件,发现大部分都是一些当下的热门电影、游戏、小说,其中夹杂着少部分的学习资料,而原本藏得最深的东西则被方凌黎挖掘出来,放进了一个名为“赵队长你们要找的东西”的文件夹里。
赵柏笑了笑,心里感叹果然高手在民间,并默默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方凌黎骗进市局来给刑警队打长期工。
于是他点开文件夹,一串长长的文件列表呈现在眼前。赵柏把目录拉到最底下,看到了几个以英文来命名的文档。
赵柏随便打开了一个表格。表格里是一行行大量的IP地址和MAC地址串,地址后一列标着一个日期,日期后则是一个数字,数字从几十到几万不等。
赵柏猜测这应该是梁桓手动整理的一个目录,里面记录的则是每一次“工作”的详细情况,包括骇入对象的地址,骇入日期,以及每一单的收入——也就是最后一栏的数字。
值得注意的是,有几行的收入一栏写的是“0”,赵柏对照了一下前面的日期,发现都是近两星期的记录,而这些记录中有一条中的时间,与李莉死亡录像被公放的时间完全吻合。
——可以肯定,这些都是李程授意梁桓所做的事。李程作为梁桓的半个父亲,梁桓不收他钱也就顺理成章。
赵柏合上屏幕,掐了烟,抱着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分析一下,和电视台的记录做对比。”赵柏把笔记本拿到技术科,对一名技术员道,“整理一份调查报告。”
“哎,好。”
赵柏微笑:“辛苦了。”
说罢赵柏便又走回了办公室。他按按太阳穴,在脑中把案件的脉络清晰地捋了一遍。
邵明死后的第二天早晨,梁桓在他自己的家里被顾锦波用氰化钾毒死。之后李程来到梁桓家,对梁桓进行了分尸。
最后尽管经历了诸多波折,警方还是赶到了案发现场。一番调查之后——
——简杨离开了。
赵柏皱了皱眉。简杨找借口离开的理由,在之后就得到了解释,那就是他已经知道了分尸梁桓的人就是李程,于是便一刻也不停歇地开始追捕李程,并最终达成目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简杨是怎么知道的?
的确,李程与年幼时的简杨是互相认识的,但是简杨居然能看一眼就知道是他做的事?
赵柏揉揉额头,默念道,不刨根问底——我答应过他的,他自己不说,我也就不问。
这时桌上的电脑响起了邮件提示音。赵柏点开一看,发现是小刘发来的案情整理。赵柏简单浏览了一下,便关上屏幕走出了办公室。
“唉……可怜了那几个孩子。”宋佳的嘴皮子一直没闲过,边嗑瓜子边扯着旁边的小刘说话,“多年轻啊,学还没上完,就死的死,蹲监狱的蹲监狱,剩下那个估计也不好受,说不定得去看心理医生。”
“那是挺惨的。”小刘报告写完了,没什么紧急的事要干,于是便索性放弃了反抗,跟他宋姐凑一块聊闲话,“不过那个杀了人的,叫‘顾锦波’的学生,会被判死刑吗?”
宋佳嚼着瓜子,瞪了他一眼:“你刑法是数学老师教的?”
小刘肩膀跳了跳,低下头,“考前突击……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宋佳翻翻白眼:“17岁,最多也就判个无期,表现良好再减减,大概十多年吧。”
说罢她又“咔”一下,嗑了个瓜子:“十多年以后都不知道这破地方要变成什么样了,他就算出狱也跟个原始人似的,这辈子的前途算是毁得一干二净了。”
“咳咳……”赵柏轻咳了一声。
“哎哟,赵队!”宋佳应声转向赵柏所在的方向,“吃瓜子吗?”
赵柏摆摆手表示不吃,“那俩孩子呢?”
“还在审讯室里。”宋佳又抓了一把瓜子,“顾锦波认罪了,过会就开车送拘留所去。笔录正在打印,待会给你。至于方展,现在没他什么事了,就等你一句话轰回家。”
赵柏点点头,便转身走向审讯室。
进门之前一名警员走过来,给赵柏递了一沓笔录。赵柏翻了翻,便把笔录拿在手里,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方展正趴在桌子上,听见有人进门,迅速抬起了头。
“赵警官,”方展的面容疲惫不堪,“你们调查完了吗?”
赵柏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噢……”方展似是有些呆滞,愣了半晌,才揉了揉眼睛,问道,“那我能……知道结果吗?”
赵柏审视了他几秒,片刻,边翻着手里顾锦波的口供边简明扼要地叙述道:“梁桓是顾锦波杀的,各方面证据确凿,作案人口供和你的基本一致。案件将于近期移交检察院。”
说罢,他又公式化地补充道:“警方感谢你在此案侦破过程中提供的帮助,感谢信将在10个工作日内寄到你的学校。”
赵柏专注地看着笔录,不去看方展的表情,“今后还请继续积极支持国家机关工作。”
方展依旧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赶紧走吧,公安局不管饭!”赵柏合上手里的材料,挥挥手臂,指向门的方向,“你爸妈还正着急呢,快点回家去!”
“这么说……我是唯一清白的人……”方展灰暗的双眼里忽然有了色彩,他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捂着脸弯着腰,絮絮叨叨:“我能上C大了……我赢了……我才是被‘选拔’出来的……以后我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赵柏诧异地看了看方展,随即才反应过来,一直被关在审讯室里的方展是不知道李程的死讯的。他嘴唇动了动,眼睛闪了闪,似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赵柏转身走了出去,任由方展享受他最后一段虚幻的愉快时光。他没有关门,走出去之后还叮嘱了门外的警员注意方展的情况。
办公室里的大多数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有几个人已经边聊天边背上包走了出去。原本忙碌的屋子正逐渐变得空荡。
赵柏抬头扫了一眼角落里的落地钟,随即便笑了笑,原本紧绷着的面部肌肉也缓和下来。
于是他也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各种资料和杂物都整理好,再关上电脑,临出门还不忘关灯关空调。
“赵队?”门口又碰上了宋佳。宋佳瞪着眼睛把赵柏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用见了鬼的语气问,“你这是要走了?”
“下班了,不走留这干什么?”赵柏耸耸肩,越过宋佳继续向外走。
众所周知,就算是在闲得发霉的和平日子里,赵队长也从来都没正点下过班。当然下班以后干正事也是不可能的。他要么跑楼上跟局长喝茶去,要么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思考人生,要么就跑到各个隔壁跟同事瞎扯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所以光是赵队长五点半准时离开了办公室这件事,就足够整个屋子里的人八卦好几天。当然他们也八卦得**不离十,那就是赵队长家里有人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被等待的确是一种令人着迷的感觉,更何况等着自己的人还是几个小时之前刚正式确立关系的恋人。赵柏飞下楼梯,一路快走到停车场里开了车。几分钟后,他就又回到了府前街。
一番闲逛以后,赵柏终于得以提着两兜子菜上了楼。
虽说简杨说“随便做”,但赵柏早就从沈欣和沈夫人那里知道简杨其实挑剔得很。除了不吃所有的肉以外,他还不吃带姜、带蒜的菜,不吃熟葱,不吃软的蔬菜比如番茄,不吃所有隔夜的饭菜。
不过对于赵柏来说,这些都不是难事。离家后最初穷苦的几年造就了他一手好厨艺。就算简杨只吃一样东西,他也能把这一样东西做出几十种花样来。
赵柏边盘算着这顿晚饭怎么做才好边上了4楼,瞥了一眼门牌上的“403”,唇角勾成一个微笑的弧度,掏出钥匙开了门。
第四十八章上你床
进门后并没有立即见到简杨,取而代之的,迎接赵柏的是一团暖黄色的灯光。他放下手里的塑料袋,脱掉外套挂到衣帽架上,关上门走进了起居室。
太暗了,他想。
于是他便开始在墙壁上寻找客厅的吊灯开关,而就在他摸到墙上的一个硬质凸起,准备按下时,背后的沙发上突然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赵柏转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在正侧卧在沙发上睡觉的简杨。简杨穿着宽松的睡衣,头自然地枕在沙发扶手上,双眸紧闭,唇瓣微张,胸腔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着,手臂则轻轻搭在沙发边沿。
怎么在这么冷的地方睡觉。赵柏皱了皱眉,向正在熟睡的简杨走近。
这时赵柏才发现沙发旁的地毯上掉了一本打开了的书。
赵柏无奈地笑笑,想,他多半是在看书看困了。
似是隐约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睡梦中的简杨不安地轻轻转了一下,又似感觉到了凉意,不自觉地收紧了身子。
赵柏慢慢地贴近沙发上的人,手分别撑在简杨肩膀两侧,把睡美人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怀里。中药淡淡的香味萦绕在四周。他缓缓低**子,用嘴唇贴上简杨的额头,然后是长长的睫毛,柔软的眼睑,精巧的鼻尖,最后是薄薄的淡色双唇。
睫毛微颤,眼睑缓慢地抬起,幽深的墨色眸子失焦地望着他。
赵柏目光柔和起来,他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直到怀中人开始气息紊乱,边眨着水波潋滟的眸子边用手掌轻拍他的肩膀推拒时,他才最后吮了一下简杨的唇瓣,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美丽的公主,”赵柏的声音低沉缠绵,“你愿意做我的王后吗?”
简杨:“……”
简杨则毫不留情地送给了他一个关爱神经病的眼神,手臂一用力,就直接把几乎要压在他身上的赵柏推开了。
赵柏却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放开简杨,起身,轻声道:“醒醒吧,瞌睡虫,等会吃饭。”
简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赵柏憋着笑。逗弄他没睡醒的宝贝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他走到门厅,“啪”的一声按开了客厅大灯开关。
房间里瞬间明亮起来。简杨坐起来,打了个呵欠,揉揉睡眼,捡起地毯上的书翻了翻,直起后背,端正坐姿继续看书。
赵柏满含笑意地享受了一会这幅美人静读的画卷。半晌,他才拎起方才被弃置在门口的两袋菜,走进了厨房。
厨房依旧像之前来的时候一样整洁,整洁得甚至让赵柏怀疑简杨在他离开之后就根本没进去过。并且,简杨在他来之前也都没有开过灶台,毕竟这干净程度几乎就跟刚从商场里买回来的一样。
赵柏把要炒的菜都拿出来放进菜篮里,再把剩下的塞进冰箱里。原本空荡荡的冰箱瞬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赵柏轻叹一口气。
——简杨大概从来都不自己做饭,早中晚就随便对付一下,实在没有吃的就饿着,就像C市大多数普普通通的独居的人一样。
不会让他再饿着了,赵柏边洗菜边想,可不能让他继续瘦下去了,不然抱着的时候手硌得慌,心也疼得慌。
洗完菜,赵柏放下案板。但就在他准备切菜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菜刀。
赵柏这下头有点大。就算自己再会做饭,没法切菜可都无济于事。
他把吊柜和地柜还有阳台上的调料柜都翻了个遍,发现厨房里各种工具和餐具都一应俱全,但就是没有菜刀。
奇怪,赵柏想。上次过来给简杨做午饭的时候,确实也没有菜刀,但他清楚地记得他那时候特地去超市买了一把放在厨房里。
十几厘米长的一个东西,还能凭空消失不可?
但此刻赵柏也没有心情在菜刀失踪案上费神,他干脆放弃了寻找,擦擦手走出厨房。
“我下去买点东西,”赵柏边开门边道,“几分钟就回来。”
几分钟后赵柏就拿着一个塑料盒子回来了,当然,盒子里面是一把新菜刀。他把菜刀拿出来,用消毒水浸了浸,洗洁精洗了洗,然后泡进了热水里。
然后他就走出了厨房,打算回到客厅,先看一会报纸。但当他走到门厅时,却发现原本应该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人又躺下了。
赵柏轻轻皱眉,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再把简杨吵醒一次。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沙发旁,缓缓将一只手伸到简杨腰下,另一只手垫到膝盖下面,毫不费力地就把沙发上的人抱了起来。
怀中人似是感觉到了震动,但被熟悉而安心的气息所包围,便只是身子紧了紧,无意识地抓了抓赵柏的衣服,而没有完全醒来。
赵柏被他柔软的手指挠得心痒痒,于是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怀里的人这才将眉头舒展开,头枕在赵柏的肩膀上,再次沉沉地睡去。
赵柏莞尔,又宠溺又无奈地把他的小瞌睡虫抱到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再把床边的被子铺好给他盖上。
看来这顿晚饭是注定吃不成了,赵柏想。
赵柏把薄被子叠到厚被子上,然后用两个被子一起把床上的人捂得严严实实,最后起身,关上床头灯。
不过无所谓,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他嘴角勾着笑,临走前还不忘在一片漆黑中偷得一个浅吻。
冷。
全身就像灌了冰水一样。
身处之地仍是一片深海,海水从背后的深渊流向视线前方。
冷水鞭笞着全身。
梦中之人从窒息中醒来。
简杨猛地把被子扯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凉的手脚却湿漉漉的,布满了虚汗。他爬起来,靠到冰冷的床柱旁,缓缓恢复呼吸。
待呼吸逐渐平稳,胃部的不适感又开始变得强烈。
好饿。
于是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在黑暗中摸索着下了床,开灯,然后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他记得他曾在客厅的地柜里放了很多面包和饼干,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他出了卧室以后,就直直地向柜子所在方向走去。
简杨打开柜子,柜门发出“吱呀”的一声。
“简杨?”
黑暗中突兀的一声呼唤让简杨激灵一下,全身一颤,刚拿到手里的饼干“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杨杨?”是赵柏的声音。紧接着,沙发旁的灯亮了。
灯光突然射入眼睛,简杨瞳孔缩了缩。他慌忙捡起地上的饼干,企图在被赵柏发现之前把饼干藏回去。
简杨三两下就草草地把从柜子里掉出来的东西全塞了回去。他急急忙忙地关上柜子,瞥了一眼刚刚被他吵醒还没来得及走过来的赵柏,猛地一转身就往卧室跑。
赵柏哪能容他跑回去,只两步上前,就从背后抱住了简杨的腰。
臂弯里的人剧烈挣扎着。赵柏费尽全身力气把简杨圈在怀里,火热的胸膛贴着他微凉的后背。
简杨把手指插进赵柏的指缝里,把赵柏钳着他的腰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向外掰。赵柏吃痛,一狠心,直接连带着简杨冰凉的双手一起掐得死死的。
“你放开,”简杨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声音有些飘忽,“放开。”
赵柏并不理会他这句话,反而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用手心贴上他仿佛浸过冷水的指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冰?你没盖被子?”
简杨微微低头,轻轻喘着气。
赵柏低下头在简杨白皙的颈子上吻了吻,引得怀里人微微颤抖。
“还有,你是不是饿了?”赵柏用略微干燥的嘴唇磨着他的耳廓,“我听见你刚才在找吃的。”
“没有。”简杨转头,躲过赵柏的吻,冷冷地回答,“吵到你了很抱歉。现在放开我。”
赵柏脸色直接就黑了下来。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用不容抗拒的力气把简杨往餐桌的方向推。
简杨虽说面上不愿意,但也没有过激地反对,半推半就地被赵柏带了过去。
“坐下。”赵柏冷着脸,严肃地看着简杨。他全身都释放着低气压,语气中带着命令的意味。
简杨眨眨眼睛,抿了抿嘴唇,乖乖坐下了。
这时赵柏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他给了简杨警告的一眼,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第四十九章还要睡你人
赵柏原本是想把昨晚没能做成的晚饭做了,但后来一想,又觉得这大半夜的,油腻腻的炒菜实在是难以入口,更何况外面那只小饿狼不一定有耐心等的下去。
再考虑到方才简杨那副被冻得手脚冰凉的样子,赵柏决定给他喂点热汤喝。
于是他便从柜子里拿出两袋挂面,烧开水煮了,再卧了两个鸡蛋下去。不一会,他就端着两碗清汤面走出了厨房。
简杨正坐在椅子上,合上眼睛靠在墙边小憩,听见赵柏走过来的声音,才微微睁开了眼睛。
“来,吃饭了。”赵柏唤道,把其中一碗面放到了简杨面前。
简杨直起身,看着桌上的面,片刻,拿起了筷子。
“谢谢。”简杨轻声道。
说罢他就开始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赵柏宠溺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拉开椅子坐到简杨旁边,和他一起吃面条。
赵柏其实也饿得不行,毕竟他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所以最后两人不仅把面条全吃了,还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简杨舔舔嘴唇,似是意犹未尽。他抬起眼睛望着赵柏。
“没有了,就两碗。”赵柏挑眉,残忍地收走了两人的碗筷。但简杨的目光又亮又黏,墨色的眸子满怀期待地凝视着他。
赵柏差点就没招架住。他拼命抑制住自己再多给双目发光的简杨煮两袋挂面的冲动,用冷酷而克制的语气说:“想吃自己煮去,我就管你一碗。”
简杨眨眨眼睛,一声不响地起身走了。
赵柏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拿着用过的碗筷走进厨房。收拾完之后,他便擦擦手,走回客厅,准备继续躺在沙发上睡觉。
而这时,他却突然发现一道亮光从简杨的卧室里照了出来。
他还没睡觉?
赵柏皱眉,走到卧室门前,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脸上。赵柏向里一看,惊讶地发现简杨已经躺下睡着了。
但是门没关,床头灯也依旧是开着的。被子铺到了整张床上,然而简杨却只占据了床的右半侧,左边一半完全是空的。
——就好像是给谁特意留的似的。
赵柏笑了,这分明是邀请的意思,简杨在邀请他同床共枕。
对于这种邀请,赵柏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客气”二字。他毫不犹豫地踏进了简杨最私密的空间,顺手带上身后的门,把两人同时囚禁在一间小小的卧室里。
床上的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扯着被子翻了个身,没睁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呢喃道:“关灯。”
赵柏坐到床边,掀开被子,在躺下的同时把身边人搂进怀里亲了亲。
简杨却挣扎着把他推开,自顾自地缩到床边,只给赵柏留了一个后背。
“关灯。”简杨合着眼睛但紧皱着眉头。
赵柏有些不悦。他本想直接把简杨揽过来锁在怀里,反正面前这个半睡半醒的人也没什么力气,多半挣扎几下就任他抱着了,但他并不想强迫简杨和他亲近。
简杨在感情上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若是这时违拗他的意愿,之后再想亲热大概就不容易了。
所以赵柏只是规规矩矩地躺在了床的另一边,临睡之前还贴心地帮简杨关了床头灯。
视线被一片黑暗所笼罩。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身边的人逐渐进入熟睡,赵柏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他把手臂撑在脑袋下面,侧卧着,在一片漆黑中描摹着简杨的身影。片刻,他悄悄地向前移了移,把手覆在简杨的手背上。
一片冰凉。
赵柏用温热的手掌揉着简杨冰冷的手指。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边吻着简杨的脖颈边把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把他完完全全地禁锢在怀里。
简杨大概是体寒,赵柏猜测道,被子盖得这么厚,但是身上却一点都没能暖和起来。
于是他就隔着布料贴上了简杨的肌肤,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给对方。
似有似无的香味包围着他。赵柏肆无忌惮地吸了一口。沐浴露的清香和着简杨身上独有的幽香,让赵柏不禁想要攫取更多。
他是已经我的了,赵柏无声地笑着,他是独属于我的白色蔷薇。
睡梦中的人似是感觉到了热度,无意识地往赵柏身上靠了靠,就像是浸在冰水里的人终于得以看到水面上伸下来的一只手一样,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身边人所给予的温暖。
睡着的时候可比醒着的时候坦诚多了,赵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想,虽说清醒着的简杨也一样可爱。
赵柏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身旁的床单被整理得平平整整,而怀里则已空空荡荡。
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爱人而是一片空气,这让赵柏异常不爽。心里有种烦躁感在蔓延。他揉揉眼睛,按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想都没想就拨了简杨的号码。
十几秒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赵柏?”话筒另一边传来简杨略带诧异的声音。
简杨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仿佛能把赵柏心里的棱角都轻轻抚平。
“嗯,没什么事。”赵柏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笑了,戏弄似地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电话另一边的人果然顿了一下,半晌,才斟酌道:“还可以。”
未等赵柏借机进一步调戏,简杨就低声补上了一句:“你很暖和。”
赵柏有些哭笑不得。被白嫖了一晚还像被子一样被夸暖和,这实在是一个新奇但不堪回首的经历。
起床时的压抑感一扫而空。赵柏边洗漱边跟简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直到他偶然瞥到石英钟上的八点二十,才匆匆擦干刚刮完胡子的脸,打好领带穿好外套,用下颌夹住手机,走出房门。
“我上班了,五点半下班。”赵柏坐上车,点火,趁着热车的时间想再多和简杨说几句话,“你晚上几点回来?”
“不太确定,”简杨答道,“做完事才能回去。”
“事?”赵柏随口一问,“什么事这么急?”
简杨迟疑了一下,似是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赵柏:“昨晚李程的尸体被抛置于调查局正门口,现在我们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
赵柏:“……”
小坏蛋,赵柏腹诽,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清清楚楚吗。
但作为抛尸案的始作俑者,他当然不能直接这么说,也更不能说这就是他指使他手下干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这件事情你们可以问一下市局刑警队,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更多的线索。”
简杨:“……”
“杨杨,我晚上给你熬汤喝,还给你暖床陪你睡觉。”赵柏赶忙说软话,“你别生气。”
“不用。”简杨僵硬地回应了前一句话,然后又僵硬地回应了后一句话,“没有。”
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赵柏捂脸,想,这回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说他本来就不“清”。
他轻叹一声,起了车,用五分钟开到市局,用两分钟跑上楼,然后在八点二十九分五十九秒准时踏进了办公室。
“早啊。”赵柏笑容满面地和同事们打着招呼,直到把所有人都笑得心里发毛,才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屋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心想最近的队长是怎么了,老是跟吃错了药似的。
而陈斌同志则好巧不巧,正好撞在了“吃错药”的赵柏面前。
“赵队,”陈斌左手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右手拿着一沓资料,看见赵柏就叫了一声,“今天气色不错啊!”
然后他走近,低声问道:“昨晚温香软玉在怀?”
在怀是没错,但可惜简杨不是什么温香更不是什么软玉,没有赵柏说不定一晚上就被冻成冰块了。
“去你的,别天天八卦我。”赵柏没好气地笑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先把你手里东西放一下,跟我去趟调查局。”
“去哪?调查局?”陈斌一脸惊讶,“上班时间带着电灯泡去会情人,赵三你脑子坏了?”
“有正事。”赵柏瞥了他一眼,便挥挥手,转身往外走,“跟我去给咱们昨天干的坏事善一下后。”
第五十章在被*的边缘试探
市局和调查局虽说都在市中心,但也隔了大概十分钟的车程。赵柏以执行公务为由开了一辆警车出来,车里还坐着被他强行拉过来的冤大头陈斌,闲得没事干非要跟出来看热闹的宋佳,以及被宋佳欺压所以不得不跟来的小刘。
赵柏边开车边不耐烦地问:“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去看简美人啊。”宋佳理直气壮,脸上写了满满的期待,后又转身,一本正经地告诫小刘,“跟队长男朋友打好交道,以后就什么事都好说话了,记住了啊。”
“停一下,停一下!你别天天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的孩子都让你给带歪了。”赵柏有点头大,“再说简杨是我男朋友又不是你男朋友,你那么积极是个什么意思?”
“哟呵,还吃醋了?别老藏着掖着的,你们大少爷们不都喜欢炫耀自己的漂亮伴儿吗?”宋佳“噗”地一笑,用手指捅了捅前座的陈斌,“陈少爷你说是不是?”
陈斌看了一眼赵柏,被他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但身后宋姐的话又不能不回,所以只得含混地叫了几声:“呜……”
“怂蛋包。”宋佳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前面的车座。
赵柏轻蔑地笑了一声,心想,炫耀?我恨不得把他关起来只给我自己一个人看。
但是这偏偏是他绝对不能做的事——他不想破坏掉他处心积虑建立起的两人之间的信任与依赖。
谈笑间,四人就到了目的地。赵柏亮了亮证件,再简要说明了一下来意,门卫便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进门之前赵柏还特意看了一眼传闻被抛了尸的调查局正门口,发现台阶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不留。
这倒是他们一贯以来干净利落的处理风格。
赵柏停好了车,向门口走去。
之前C市出现重大特大恶性案件时,曾有过市局和调查局联合侦破的先例,两边也都有过一定程度的来往。所以赵柏也和这边的人基本上都打过交道,此次前来也就轻车熟路。两分钟后,他就带着身后三个瞪出眼眶的同事敲响了刑事案件调查组的门。
“请进。”门后传来平淡清冽的声音。
这个声音赵柏再熟悉不过——他半个小时前才刚和声音的主人通过电话。
赵柏刻意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手指搭在门把上,微微一扣,门就应声而开。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办公室。仅有的几把桌椅零散地摆放在屋内,桌上放置着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成堆的案件卷宗。进门处放着一个饮水机,水桶里的水已基本见底。阳台上放着几盆吊篮和绿萝,一副茂盛的样子,但细细一看,叶末端已经开始泛黄。
赵柏眉头皱了皱。眼前的这个办公室和赵柏在市局的办公室大相径庭。虽说从布置上来看所有政府机关的办公室都基本一致,但是这里仍有和别处本质上的不同。
——缺少人在此生活和工作的气息。
但简杨偏偏就坐在这里,坐在这个红木和白纸堆砌起的废墟里。他披着一件素黑的长风衣,坐在暗色的办公桌后,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快速地敲着字。
桌上放着透明的玻璃杯,杯中则盛着半杯未饮尽的水。
即便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简杨也只是微微抬了抬低垂的眼睑,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便继续将视线集中在面前的文档上。
“立案决定,以及和李程有关的案件调查报告,”薄唇轻启,简杨不急不慢地叙述着,“这边的调查部门我已经交代好了,你们只需向他们提交上述文件,即可将李程带回市局。”
赵柏望着他,笑了一声,没有回应。他转身,把门外三个伸着脖子往里看的八卦狂魔都一并关在外面,“咔哒”一声落了锁,然后迈开步子,徐徐靠近桌子后面的简杨。
简杨给了正在接近的人警告的一眼,似是对对方的意图已有所察觉。他意有所指地望了望屋角处一个黑漆漆的半球形镜片。
赵柏则依旧笔直地向简杨走去,温和的眸子锁定在眼前正认真工作着的人身上,对简杨的警告置若罔闻。
赵柏并不在意被监控另一边的人看到,毕竟比起遮遮掩掩,他更倾向于让所有见过简杨的人都知道他赵柏才是简杨最亲密的人。但简杨的想法明显与他的相反。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赵柏想,我会让他慢慢习惯已经有男朋友这个事实的。
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简杨面前,倚在他的红木办公桌旁,凝视着他纤长的睫毛和幽潭般的墨色双眸,片刻,开口道:
“你想让市局处理李程的尸体?”
简杨轻轻点了点头。
“在当前情况下,这是能够最快处理掉尸体的方法。”简杨的目光并未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骨节分明的手指依旧灵活地在键盘上晃来晃去,“况且该尸体本应在昨日中午就由特殊命令执行组进行处理,但是根据‘市局调查任务优先于调查局执行任务’这一原则,我同意了你将尸体带走的要求。”
简杨拿起桌上的玻璃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水,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赵柏,目光平淡:“所以根据相关规定,如果市局的调查结果显示死者与当前案件有所关联,那么尸体的检测、解剖以及后续处理的权限将自动移交市局。”
言外之意就是说这就是你们该干的活,就算你扔过来也得给我捡回去。
简杨放下水杯,继续打字。
赵柏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面前人冷漠的面庞和似乎永远也忙不完的手。简杨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缝间是浅浅的红粉色,淡得几乎不可见的颜色向指侧微微晕开,勾勒出一副细长却有力的姿态。指甲磨得恰到好处,乖巧地扣在手指末节。圆润的指尖点在黑红色的键帽上,随着敲击的节奏上下舞动。
赵柏喉咙紧了紧。
这样一双漂亮的手,握起来感觉一定非常好,尤其在十指相扣时,手指会弯曲成一个黏人的弧度,微微湿润的指腹会紧紧贴在对方的手指间,稍稍握紧一点,就会像小猫一样轻轻颤抖起来,肌肤相磨,缱绻缠绵,似一对热恋中的爱人。
赵柏顿时感觉口干舌燥,他轻咳几声,看了看周围,发现貌似只有桌上的一杯水能解燃眉之急。
然而这杯水是简杨方才喝过的。
赵柏无声地笑了。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杯子,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火上浇油。
“那你呢?”赵柏轻轻把水杯放回原来的地方,口中还留着水甘甜的味道。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的目的不是将李程彻底抹消吗?就像对待张庆春一样。”
赵柏进一步放低身体,在简杨耳畔低语:“所以你这么做,不就相当于任务失败了?”
简杨倏地抬眼,停下手中的工作,正视着赵柏。
赵柏瞬间起身,回以微笑和坦然。
简杨眸子闪了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桌上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赵柏会意,再次拿起杯子,缓步走到饮水机旁,给他口渴的爱人续了半杯水。
简杨从容接过赵柏递来的水杯,在赵柏灼热的目光下举起杯子,下唇抵在杯沿方才赵柏饮水时所留下的,仍旧未干的水印上,薄唇微启,将杯中的水慢慢饮下。
清水沾湿了唇瓣,将淡色双唇润出一丝血色,令其在日光下显得更为饱满了些。简杨喉结上下动了动,待水饮尽时,便略微抬离了上唇。
然后他眸子一抬,黏上赵柏的目光,伸出小小的舌尖,依依不舍地点了一下混杂着两人津液的杯口。
赵柏的脑袋“轰!”的一下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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